多拉格喉结滚了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他嘴上从不愿承认在意路飞这个儿子，可心底深处的牵绊骗不了人。
连杀子仇人都能接纳的话，他还算什么父亲？这种违心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更让他忌惮的是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口才，总能说动几个心性未稳的后辈，却没料到阿瑞斯不仅立场坚定，言辞更是锋利如刀，半点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沉沉地叹了口气，多拉格知道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劳，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罢了，多说无益。若是哪天你看清了海军的真面目，觉得这里不是好去处，革命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不会有那一天。”阿瑞斯的回应没有半分犹豫。
多拉格不死心，又将目光投向古伊娜、索隆和山治三人。
可他刚要开口，古伊娜便抢先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不必浪费口舌了，我们的选择和阿瑞斯一样。”
“多拉格先生，请吧。”耕四郎再次上前一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多拉格缓缓拉低帽兜，遮住眼底的不甘，最后试着争取道：“耕四郎先生，关于物资合作，我们愿意再提高三成价格，你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岛上的大家现在都不缺钱。”
多拉格终究没能再说什么，带着萨博几人转身离开了一心道场。
又是无功而返，甚至对革命军吸纳海贼加入的事产生了一丝动摇。
船驶离港口时，他望着越来越小的霜月村轮廓，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自我开解：“我也是没办法啊除了那些走投无路的海贼，又有谁愿意跟着革命军，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革命军的基层，真正能扛事的中流砥柱全是吸纳来的海贼。
那些从各国招募的普通人，虽说心怀热血，却大多是刚拿起武器的新手，加入时间太短，实力远比不上身经百战的海贼。
思绪飘到推进城，多拉格想起了还困在里面的伊万科夫，对方故意留在狱中，就是为了拉拢那些实力强劲的海贼。
能关进推进城第五层的，赏金最低也有七千万贝利，只要能把这些人带出来，革命军的实力必然能暴涨一大截。
念及此，他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冀，暗自道：未来可期。
“多拉格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哈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多拉格的目光落在甲板上，只见萨博正呆立在原地，神色恍惚，嘴里反复念叨着“艾斯”两个字，克拉尔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多拉格收回目光，沉声道：“先去哥亚王国。”
从听到“艾斯”这个名字开始，萨博就像丢了魂一样。脑海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枷锁钻出来。
“萨博，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好差。”克拉尔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
“头好痛”剧烈的疼痛让萨博弯下了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两道模糊的幼小身影，他们背着光朝自己跑来，清脆的笑声穿透耳膜：“萨博！等等我们！”
“艾斯”萨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抓住克拉尔的手腕，声音沙哑地追问，“克拉尔，你有没有听过‘艾斯’这个名字？很重要”
克拉尔被他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我没听过。你先别着急，我去叫医生过来！”
她刚要转身，却被萨博死死拽住。
萨博踉跄着站直身体，眼神里满是执拗：“不用找医生办公室去船舱的办公室！”
那里说不定会有那个名叫“艾斯”的海贼资料，毕竟他们革命军会拉拢一些刚出海，小有名气的海贼。
脚步虚浮地朝着船舱走去，萨博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克拉尔在一旁搀扶着，才跌跌撞撞地来到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后，右侧有一个柜子，他径直打开右下方的一个抽屉，里面放满了海贼的悬赏令，不过，这个抽屉里放着的，都是已经死了海贼资料。
刚才阿瑞斯说，他把那个名叫艾斯的海贼杀了，那么他的悬赏令大概率是放在这个抽屉里的。
“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萨博直接蹲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一张一张地翻找着抽屉里的悬赏令。“罗芬胡拉维景都不是”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张印着火焰的照片映入眼帘。
萨博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眼神失神地盯着照片，呼吸都停滞了。
克拉尔好奇地凑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画面里的少年脸上带着几颗雀斑，周身缠绕着熊熊火焰，嘴角扬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她顺着照片往下看，一行字迹清晰可见：“‘火拳’艾斯，赏金三千万贝利，生死不论”
“艾斯！”克拉尔突然惊呼出声，终于想了起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人！我记起来了！几个月前，阿瑞斯在双子岬杀的就是他！当时阿瑞斯还和海军英雄卡普打了一架，后来卡普就被关进了推进城，连‘海军英雄’的称号都被剥夺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只是他的名气不算很大，我一时没想起名字”
“啪嗒啪嗒”
水滴落在悬赏令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捏着悬赏令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艾斯他才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是我的兄弟啊是我最好的兄弟”
“啊——！！”
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萨博抱着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脑海里的枷锁彻底碎裂，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风车村的嬉闹、一起许下的出海约定、三人在树林里的追逐打闹那两道身影渐渐清晰——一个是脸上带雀斑的少年，一个是戴着草帽的少年。
“艾斯！路飞！！我怎么能把你们忘了！我怎么会把你们忘了啊！！”
巨大的悲痛和记忆复苏的冲击让萨博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萨博！！”克拉尔惊恐地尖叫起来，扑过去抱住他，朝着门外大喊，“医生！有没有人！医生快过来！萨博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