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神墟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但血牙号此刻航行的区域,黑暗的“质感”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粘稠与死寂,而是开始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活性”与“混乱”。粘稠感逐渐被一种更加虚无、却又仿佛蕴含无穷可能的“稀薄”所取代。黑暗也不再纯粹,边缘开始浮现出迷离的光晕——并非星辰之光,而是种种法则显化、能量潮汐、乃至破碎时空折射出的、扭曲而短暂的色块与流光。
观测晶壁外,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前一瞬还是纯粹的黑暗,下一瞬便闪过一片炽热的、由纯粹火焰法则构成的“火海虚影”;转眼间又化为一片冰晶凝结、时间仿佛停滞的“永恒冰原幻象”;有时甚至能看到倒悬的山川、逆向流淌的河流、或是无数生灵虚影在无声地呐喊挣扎这些景象并非真实存在,更像是过去、现在、未来,乃至不同可能性世界的破碎投影,在这片特殊区域被随机地“放映”出来。
“这里就是接近‘混沌海’的边缘区域了。”鸩羽老祭祀紧握着手中的骨片,额头隐现汗珠,他必须时刻感应外界混乱的法则流动,为血牙号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时空和法则的稳定性已经降到了极点,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我的巫阵只能勉强为我们提供一个模糊的‘存在锚点’,防止我们彻底迷失在这些破碎投影中。”
血牙号的航行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仿佛在布满暗礁与漩涡的激流中逆行。船体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防护光罩与混乱法则摩擦、碰撞的结果。若非有刘孟的混沌寂灭护生界在最外层提供缓冲与调和,以及鸩羽巫阵的定位,这艘坚固的战舟恐怕早已解体。
刘孟立于船首,护身界全力展开,三层结构交替运转。最外层的“寂灭空性”努力将血牙号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幽灵船穿行;中间层的“混沌平衡”疯狂转化、抵消着外界各种混乱法则碎片的冲击;内层的“护生坚韧”则牢牢守护着船体与众人。饶是如此,他依然感到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对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同化”之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里的法则就像是打翻了颜料桶,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又不断地分裂、重组”凌绝霄凝视着窗外变幻的景象,眉心的碎片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也似乎在尝试理解这种混乱,“‘分裂’的原点难道就是这种状态?一切有序的法则从这里开始崩坏、分离?”
“恐怕不止如此。”慧明大师面色凝重,“诸位且看,这些破碎投影中,有些景象并非我们已知的任何时代或地域。它们可能来自分裂发生之前?或者,是分裂过程中产生的、未被选择的‘可能性世界’的碎片?此地,恐怕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时空概念,涉及到了‘存在’与‘非存在’、‘现实’与‘可能’的边界。”
众人闻言,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物理和法则上的危险,更要小心不被那些虚幻的“可能性”或“过去投影”所迷惑、同化,甚至拖入某个不属于他们的“片段”之中。
就在这时,血牙号前方,一片异常庞大的、不断翻滚的灰白色迷雾挡住了去路。迷雾并非静止,其内部仿佛有亿万颗微小的光点在生灭、碰撞,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声音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人产生眩晕与恍惚感。
“小心!是‘混沌迷雾’!由最原始的、未分化的混沌之气与破碎的时空尘埃混合而成!能侵蚀神识,混淆方向,甚至可能将人拉入永恒的迷失幻境!”鸩羽老祭祀急声警告,“必须绕开!我的巫阵无法完全抵御其侵蚀!”
然而,左右望去,皆是各种更加危险、能量狂暴的破碎投影区域,唯有这片迷雾看起来相对“平静”。
“石碑指引的‘回响’波动,指向迷雾深处。”刘孟感应着识海中那微弱的指引,沉声道,“混沌海的核心,很可能就在这片迷雾之后。绕行,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且可能遭遇更不可测的危险。”
“那就闯过去!”血刹将军吼道,“总比在外面这些鬼画符里兜圈子强!”
“如何闯?神识无法探入,肉眼无法看穿,进入其中,恐瞬间迷失。”凌绝霄皱眉。
刘孟盯着那片翻滚的迷雾,心念电转。他的护身界对混沌之气有天然的亲和与转化能力,或许可以一试。
“我以护身界包裹血牙号前端,尝试开辟一条通道。”刘孟道,“鸩羽长老,请全力维持巫阵,为我们提供‘存在锚点’,防止彻底迷失。诸位,固守本心,勿要被迷雾中的幻象所惑!”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将护身界扩张到极限,如同一个巨大的、流转着混沌色与暗金色光芒的梭形气泡,将整个血牙号的舰首部分包裹进去。然后,他操控着这个“气泡”,缓缓驶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混沌迷雾之中。
一入迷雾,外界所有的光影、声音瞬间消失,连血牙号自身的引擎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以及迷雾本身那种粘稠、混沌、仿佛能消融一切差别的质感。
护身界与迷雾接触,立刻发出“滋滋”同化与交融。刘孟能感觉到,自己的护身界在主动吸收、解析着迷雾中蕴含的原始混沌之气,并将其转化为维持护身界运转的能量,甚至反过来强化护身界对混沌环境的适应性。但与此同时,迷雾中那种混淆方向、侵蚀神识的力量也在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一边维持护身界的运转与前进方向(依靠识海中微弱的回响指引),一边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迷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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