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抓住他,泣不成声。身后三娘低声解释:
“爹,您和相公被抓走后,娘急的病倒,一直没能起身。”
男子握紧老妻的手,连声道:
“好了,都过去了,燕军入城,那些畜生都被屠尽。”
老妇泪眼婆娑,正欲说话,男子忽然站起身:
“你们好好在家待着,我得出去一趟。”
“你去做甚?”老妇人一把拽住他衣袖,声音发颤,“外头还乱着,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救我们的大将军下令,”男子沉声道,“急需人手赶去光州边界封堵,防止倭人和梅家叛军窜入玖州。自愿去的,发兵器粮饷。”
老妇人的手攥得更紧:“咱家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不是说自愿吗?咱不去”
“我若不去,旁人也不去,”男子转过头,眼神坚定,“大将军手里兵马不够,万一倭人和叛军再杀回来,谁还能救我们?”
老妇人手指微颤,渐渐松开。
一旁的李桓开口:“爹,您留家里,我去。”
三娘捂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滚落。
男子瞪了儿子一眼:“就你这身板?还不如我硬朗。你在家好好待着,早点和三娘生个娃,让你娘高兴高兴。”他说完拉开房门。
李桓迈出一步,被父亲厉喝制止:
“你敢跟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爹!”李桓红了眼眶,终究没再动。
男子走出几步,蓦然回头,在晨光里笑着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很快消失在街头转角。
陈景玥入城后,肃清残敌,收缴大量粮草钱财。
下令释放所有被强征百姓,招募自愿义兵,守护玖州。
消息传开,应者云集,数万百姓自发而来。
陈景玥择优选出三万人,分发兵器,当场发放饷银,军心大振。
方家家主房伯安收到陈景玥消息,带着上千人,快马赶至玖州府城。
县衙内,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向陈景玥抱拳:
“老朽房伯安。此番带房家嫡系二百,旁支五百,另有抗梅时招募的乡勇千人,总计一千七百五十二人,皆是见过血,敢拼命的好男儿。”
陈景玥微微颔首,目光审视着对方:
“即日起,我任命你为玖州参将,统领新募三万人马。此外,我再留三千精锐予你。我要将驻守东州边境的三万兵马调走,这玖州防线,你可能守住?”
房伯安只犹豫一瞬,眼中精光闪过,斩钉截铁道“能。”
“好!”陈景玥眼露欣赏,眼前这位老人,能以一族之力在梅家与倭人的强攻下,坚守至今,其胆略、威望还有能力,已无需怀疑。 她语气转为诚恳:
“房参将,你既担此重任,有何需求,尽管开口。”
房伯安略作思索,抬起头,对上陈景玥的眸光:
“老朽别无他求,只愿陈大将军早日扫平妖祸,还我东南各州太平。”
陈景玥神色一肃,对老人郑重一礼:
“必不负所托。”
她随即转身:“莫参。”
“属下在。”
“徐将军可到?”
“尚未。”
“备笔墨。”
“是。”莫参应声,案上很快摆上笔墨纸砚。
陈景玥提笔,书信一封,交予房伯安:
“你即刻带人前去东州边境换防。原驻防的三万兵马,直接开赴南国与东州交界处,与你们防线衔接,将东州通往外界之路,彻底封死。”
“领命。”房伯安毫不耽搁,持信大步而去。
当夜,徐成的五千骑赶至玖州。
翌日拂晓,三万余铁骑整装,直奔东州。
方家码头失火,梅家管事急忙命人扑救,火势却越烧越猛,整个码头陷入火海。
扑火士兵赶来禀报:
“鲁管事,火里有火油的气味,应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有,码头上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梅家管事霎时想起昨夜的方大当家,难怪他当时态度大变。管事厉声下令:
“快,带人去把方家所有人都抓来。”
“是。”士兵领命转身。
“等等,”梅家管事又叫住他,“再去把今日在码头干活的人连同他们家眷一并抓来。”
士兵迟疑了一下,应声而去。
前往方家的士兵很快回报:“管事,方家已空无一人。”
梅家管事将桌上杯盏扫落,碎瓷声响彻屋内。
静默片刻,又有士兵来报:
“鲁管事,码头干活的人和他们家眷都不见了,整个村子都是空的。”
梅家管事紧握的双手,微微发颤:“快,备马。”
夜色中,他匆匆赶回梅城。
梅府内,梅见仁正搂着小妾入睡。门外传来小厮通报:
“老爷,鲁管事求见。”
梅见仁醒来,刚要起身,胳膊被小妾一把抱住。小妾娇声哀求,惹人怜爱:
“老爷,您答应过今晚一直陪人家的。”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柔软,梅见仁不耐地朝门外喝道:
“半夜三更,什么事?”
门外小厮听出家主动怒,答得小心翼翼:“回老爷,码头出事了。”
“码头?”梅见仁双眼微眯,手掌抚过小妾滑嫩的肌肤,忽然想起今日是出海的日子。
他一把推开怀中美人,对外喊道:
“让他在书房等着。”
“是。”
小妾被猛地一推,后脑磕在床柱上,再见梅见仁脸色不好,忍痛上前伺候穿衣。
书房里,梅见仁坐下,端起茶盏啜了几口,驱散些许困倦。“说吧,怎么回事?”
鲁管事脸色惨白,扑通跪倒:“老爷,方家码头被人纵火,全烧光了。”
梅见仁放下杯盏,茶水四溅:
“你是怎么管事的?派给你那么多人手,都是摆设不成?”
鲁管事浑身发抖,额上满是冷汗:
“老爷,还,还有消息说,我们刚出海的一百多条船,不知何故,全被烧毁沉海。”
“什么?”原本还算镇定的梅见仁眼中寒光闪过,“一群废物。来人,把他拖出去。”
“是。”两名护卫应声而入,架起鲁管事往外拖。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鲁管事挣扎求饶,梅见仁侧过头,满脸厌恶。
鲁管事被护卫堵嘴,拖出书房。
书房中,梅见仁压下怒意,门外小厮垂首噤声,一片死寂。
“去,请关先生来。”他忽然开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