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放在斯坦福,去男同学宿舍讨论课题那是家常便饭,谁要是多嘴,那叫思想僵化。
可这是哪儿?这是奉天军工基地。
虽然大家都穿军装或者工装,但这男女大防,比那城墙还厚。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
这要是被人看见,明天厂里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苏雪啊苏雪,你可是喝过洋墨水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脚底下就象生了根,挪不动步。
那会儿在车间,林建那小子随口一句“晚上来找我,教你点绝活”。
就把她魂给勾走了。
数控?这词儿她在国外听过一耳朵,那是还在实验室里的玩意儿,他为什么能懂?
好奇心就象猫爪子,挠得她心痒痒。
不管了。
为了科学,为了建设新龙国,这点名声算个屁。
苏雪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唯一一件象样的衣服,虽然在这黄土漫天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笃笃笃。”
敲完这三下,她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屋里没动静。
难道睡死了?
正想转身溜走,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苏雪咳嗽了两声。
林建倚在门框上,头发乱得象个鸡窝,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手里还捏着那个画满鬼画符的图纸。他身上就穿了件跨栏背心,露出肩膀上结实的肌肉,手里端着个掉瓷的茶缸。
“哟,苏大工程师?”
林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坏笑怎么看怎么欠揍,“还真来了?这大半夜的,不怕我这光棍把你吃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个严肃的学者:“林建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来学习技术的。下午说好的,你教我那个什么……数控。”
“行,有胆色。”
林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门别关死,省得明天有人说咱俩在里面造小人。”
“你!”
苏雪气得想跺脚,但还是抬脚跨进了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房间。
屋里乱得象遭了贼。
桌上全是废纸团,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瓶子,床上被子也没叠。唯独那张办公桌,虽然乱,但图纸摆放得井井有条。
林建把那把唯一的椅子拉过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坐。条件艰苦,苏大小姐凑合着点。”
苏雪也没嫌弃,坐下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建:“开始吧。别想糊弄我,我在星条国可是见过世面的。”
林建乐了,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行,那咱就捞干的讲。”
他随手扯过一张空白图纸,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个方框,又画了几条线。
“所谓的数控,说白了,就是让机器长脑子。”
林建指着那个方框,“现在的机床,靠人手摇,靠眼睛看。精度全凭老师傅的手感。手抖一下,这就废了。但如果把人的动作,变成信号呢?”
“信号?”苏雪皱眉。
“对,脉冲信号。”
林建在纸上画了一串波浪线,“咱们用纸带,上面打孔。有孔就是1,没孔就是0。这纸带通过阅读机,变成电信号,去控制继电器。”
“继电器?”苏雪眼睛亮了,“你是说用继电器搭建逻辑电路?”
“聪明。”
林建打了个响指,“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一个脉冲,电机转一个角度,丝杠就进给一毫米。
我要车一个圆,就把圆拆分成无数个小台阶,算好坐标,打在纸带上。
机器一开,它自己就动了,不吃饭不睡觉,也不闹情绪,干出来的活儿,精度永远是一个样。”
苏雪听得入了迷。
这原理听着简单,可真要实现,那是天大的工程。
“那……怎么运用到炼钢上?”她追问。
“轧钢机。”
林建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钢板厚度,现在靠工人看火候调辊缝。以后,咱们用传感器测厚度,数据反馈给控制器,控制器自动调辊缝。这就叫闭环控制。出来的钢板,厚度误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苏雪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第一代,硬接线逻辑。”
林建把笔一扔,感觉嗓子眼里冒烟,“行了,大概齐就这些。具体的电路图,改天再画。渴死老子了。”
他抓起茶缸晃了晃,空的。
“我去倒!”
苏雪听得正上瘾,生怕林建停下来,想都没想就跳起来去抢那个暖水瓶。
屋里地不平,还有根乱拉的电线。
她这一急,脚尖直接勾在了电在线。
“啊!”
苏雪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林建那边就栽了过去。
林建反应那是练出来的,眼疾手快,屁股没离座,上身猛地前探,一把捞住了苏雪的腰。
惯性太大。
椅子“嘎吱”一声惨叫,向后翻去。
林建怕摔着她,腰眼一用力,硬生生把身体转了半圈,自己当了肉垫。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行军床上。
那床板本来就不结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
世界安静了。
苏雪趴在林建身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五公分。
她能感觉到林建胸膛里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还有那股混杂着烟草、机油和男人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腿软的燥热。
林建也愣住了。
怀里的女人身子软得象团棉花,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灯光昏暗,苏雪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嘴唇微微张着,红润得象刚摘的樱桃。
鬼使神差的。
或者是荷尔蒙作崇。
林建脑子一热,脖子微微一抬,直接印了上去。
软。
甜。
苏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公式、图纸、数控原理,在这一瞬间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颤斗着,竟然忘了推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苏雪猛地回过神来,象是被烫着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撑着林建的胸口爬起来。
脸红得象块大红布,连耳根子都烧得慌。
“你……你流氓!”
她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词,声音还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