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校摇摇手指,“是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骑一师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大兵们围着篝火,唱着歌,吃着罐头,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野营的。
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的坦克,炮口冷冷地指着北方的黑暗。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农民”,此刻正把剌刀磨得雪亮,把手榴弹的盖子一个个拧开。
那个被他们嘲笑的“会跑的炮”,此刻正静静地潜伏在树林深处,黑洞洞的炮口,已经锁定了他们那灯火通明的指挥部。
傲慢,往往是死亡的前奏。
……
赵铁柱抬起手腕,那是块缴获来的洋表,表蒙子上还有道裂纹。
指针跳得慢,人心跳得快。
“军长,时间到了。”参谋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哈出的白气瞬间结了霜。
赵铁柱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按,滋啦一声,灭了。他紧了紧皮带,那是条这就快断了的老牛皮带,勒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告诉下面,”赵铁柱的声音象是在砂纸上磨过,“别省着。那批新家伙事儿,本来就是给洋鬼子准备的见面礼。谁要是给我带回来一颗子弹,老子关他禁闭。”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头粗糙得象老树皮,重重地戳在云山那个点上。
“116师,左边,西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上半截。”
“117师,右边,东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下半截。”
“至于345团……”赵铁柱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那是捅屁股的刀子。告诉他们,哪怕是跑断了腿,爬也要爬到诸仁桥。把那个口子给我扎紧了!放跑了一辆汽车,我拿团长是问!”
此时此刻,云山以南。
345团的战士们正在跟轮子赛跑。
两条腿,对四个轮子。
山路崎岖,全是石头和冻土。战士们的胶鞋底子磨得飞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又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快!快!快!”团长跑在最前面,嗓子都喊哑了。
前面就是诸仁桥。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桥,但这会儿,它是咽喉。
远处,车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星条国的车队来了。
“到了!就是那!”
战士们扑向路基,甚至来不及挖坑,直接趴在冻硬的土坎后面。
“架起来!把那玩意儿架起来!”团长吼着。
几个战士扛着几根奇怪的管子冲上来。没有轮子,没有炮架,就几根光秃秃的铁管子,下面焊着个简易支架。
这是后方兵工厂刚送来的“土特产”。说明书上写着:107毫米火箭炮。但战士们私底下叫它“没良心炮的亲孙子”。
不用电线,不用瞄准镜。
战士们把炮口大概对着路面,后面塞进去一枚枚像大号玉米棒子似的火箭弹。
“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急促的“嗖嗖”声。
火光一闪,火箭弹拖着尾巴,象是受惊的野蛇,一头扎进了星条国的车队里。
轰!轰!轰!
打头的吉普车直接上了天,翻滚着砸在后面的卡车上。火球腾空而起,把诸仁桥照得通亮。
路堵死了。
……
云山主阵地。
天刚擦黑。
星条国骑一师的那个上校,这会儿正坐在帐篷里,手里拿着银质的刀叉,盘子里是一块煎得半熟的牛排。
“听,”他切下一块肉,优雅地送进嘴里,“多么安静的夜晚。”
旁边的少校笑着附和:“是啊,那些龙国人估计正躲在山沟里瑟瑟发抖呢。”
话音未落。
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了。
不象重炮那种沉闷的“咚”,也不象迫击炮那种尖锐的“啸”。
那是一种类似于撕裂布匹,又象是无数只马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什么声音?”上校眉头一皱,刀叉停在半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空气都在颤斗。
那是116师和117师配属的火箭炮营,发出的怒吼。
几百枚107火箭弹,在短短十几秒内,倾泻而出。
这玩意儿精度是不咋地,指哪打哪那是做梦。但它的优点就一个字:泼。
像泼水一样把炸药泼出去。
上校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大地就开始跳舞了。
帐篷外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炼狱。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火光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那不是点对点的打击,那是面复盖。
整个骑一师的前沿阵地,象是被一只巨大的火犁给犁了一遍。
帐篷被气浪掀飞,吉普车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殉爆,那一箱箱昂贵的午餐肉和巧克力,瞬间变成了焦炭。
“上帝啊!”少校趴在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校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帽子不知去向,精心打理的发型成了鸡窝。他冲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地震。
漫山遍野都是火。
而在火光中,无数个黑影正象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龙国的步兵。
伴随着步兵冲锋的,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有力,节奏极快。
四道火舌并排着,像死神的鞭子,在阵地上横扫。
那是四联装高射机枪。
本来是打飞机的,现在把枪口放平了。。
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一团血雾;打在沙袋上,沙袋直接炸开;打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直接拦腰截断。
星条国的大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习惯了空中支持,习惯了重炮洗地,习惯了坦克开路。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试射,没有慢吞吞的推进。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揍,根本不讲武德。
“坦克!坦克呢!”一个中尉在战壕里嘶吼,试图组织反击。
几辆26“潘兴”坦克轰隆隆地转动炮塔,试图查找目标。
但那四联装机枪的火舌瞬间就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