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知道!”政委抢着说,“这是望远镜!”
“不是。”小伙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这是防空导弹。”
“啥弹?”赵铁柱以为自己听岔了,“捣蛋?”
“导弹。导引的导。”小伙子指着那个玻璃罩。
“这里面有个‘眼睛’,能看见热乎气儿。天上的飞机屁股后面不是喷火吗?
那火就是热源。这玩意儿打出去,自己就会找那个热源,追着飞机屁股咬。”
赵铁柱瞪大了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小伙子。
“你糊弄鬼呢?”他指着那个玻璃罩,“这玩意儿能看见?它是活的?还追着咬?那飞机要是拐弯呢?”
“它也跟着拐。”
“扯淡!”赵铁柱一挥手,“那飞机飞得比鸟都快,这玩意儿能追上?”
“能。它屁股后面有火箭发动机,比飞机快。”
赵铁柱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个玻璃罩。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出来。
“别摸!”小伙子吓了一跳,赶紧拦住,“那玻璃不能沾油,沾了就不灵了。”
赵铁柱赶紧缩回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这么娇气?那要是阴天呢?要是晚上呢?”
“晚上更好使。越黑,那火光越亮。”
赵铁柱站起来,挠了挠头皮。这玩意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子弹打出去走直线,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东西打出去还能拐弯?那不是成精了吗?
“这……这要是真能把飞机捅下来……”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太恨那些飞机了。天天在头顶上拉屎撒尿,欺负咱没有防空火力。
要是真能把它们揍下来,让他赵铁柱叫这根管子“爷爷”都行。
最后,是一台大家伙。
几个人哼哧哼哧地抬下来一个大铁箱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表盘,还连着好几根粗得象蟒蛇一样的电缆。
“这又是哪路神仙?”赵铁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是‘大脑’。”小伙子拍了拍铁箱子,“连上四挺高射机枪,这玩意儿能自己算帐。”
“算帐?”赵铁柱乐了,“咋?打一发子弹多少钱,它能给算出来?”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小伙子没笑,认真地说:“不是算钱,是算命。算敌人的命。
飞机飞多快,风多大,重力怎么拉,提前量是多少。
它一秒钟能算几千次。算好了,直接控制机枪开火。您只要把开关打开,剩下的交给它。”
赵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个铁箱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挺崭新的四联装高射机枪。
“你是说……”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铁疙瘩,比我这脑子还好使?”
“术业有专攻。”小伙子委婉地说,“在算弹道这方面,一百个您也算不过它。”
赵铁柱没生气。他围着那个铁箱子转了好几圈,象是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乖乖……”他嘟囔着,“现在的仗,都这么打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以前打仗,拼的是勇敢,是不要命,是剌刀见红。
现在呢?
看着这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赵铁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象个拿着大刀长矛走进火枪队的土包子。
“团长,这还没完呢。”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说明书。林工特意交代的,让您务必带着骨干,三天之内学会怎么用。
尤其是那个电池保温套,千万别弄丢了。”
“三天?”赵铁柱瞪圆了眼,“这天书一样的玩意儿,你让我三天学会?”
“学不会也得学。”小伙子收起笑容,看着北边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林工说了,那边的大网已经张开了。咱们这边要是掉链子,那是要出大事的。”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赵铁柱打了个寒战。
他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杀人机器,又看了看那些年轻战士们冻得通红的脸。
突然,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狰狞,又有点释然。
“行!”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能杀鬼子,就是好东西!
传我的令,全军那个……那个什么文化程度高的,都给老子集合!不把这堆铁疙瘩琢磨透了,谁也别想吃饭!”
他走到那门“怒吼”火箭炮前,用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拍了拍那个冰冷的发射管。
“好家伙,真粗。”
赵铁柱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这回,咱也让那帮洋鬼子尝尝,啥叫‘火力复盖’,啥叫‘不讲理’!”
远处,大湖的方向,乌云压顶。
……
雪窝子。
风硬得象铁锹,一下下往脸上拍。
但这回不一样。
老兵油子王大拿缩在战壕里,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鼓鼓囊囊的新棉袄。
厚实,压手。
里头不是芦花,不是破布烂絮,是实打实的新棉花。
“真他娘的暖和。”王大拿嘿嘿一笑,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旁边的新兵蛋子也裹紧了大衣,脸上虽然冻得发红,但没发紫,也没人哆嗦成筛子。
五万套棉衣。
这就是林建送来的第一份“大礼”。
要是搁以前,这会儿估计已经有人冻硬了。
可现在,大伙儿不仅活着,还活得挺精神,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象铜铃,盯着前面的山口。
赵铁柱趴在指挥坑道里,手里攥着个步话机。
“听好了,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回咱不拼剌刀,咱玩点高科技。”
他面前摊着张破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但乱中有序。
按照说明书——那本被赵铁柱翻得卷了边的“天书”——130毫米多管火箭炮射程远,那是“长拳”。
“一营,把那几辆大家伙给老子拉到后山背坡去!”赵铁柱吼道,“别露头,把炮口抬高。那玩意儿打得远,专炸他们屁股后面的集结地。”
紧接着是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轻,能拆,是“短刀”。
“二营,把轮子卸了!把炮架子扛到两边山腰上去!找那种石头缝、树林子,给我塞进去!”
赵铁柱眼里闪着精光,“等鬼子进了口袋,你们就给老子往下泼水!别省炮弹,林工说了,管够!”
山腰上,战士们正哼哧哼哧地扛着炮管。
这107炮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地形生的,拆开就是几根管子,装上就是一门炮。
往石头上一架,甚至不用炮架,拿土堆垫个角就能打。
最阴损的是“铁拳”小队。
几十个精挑细选的机灵鬼,背着那种带玻璃罩的“管子”,早就摸到了最前沿。他们把自己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专门给坦克准备的“见面礼”。
而在阵地最内核的位置,气氛最紧张。
一个用原木搭起来的掩蔽部里,摆着那个神秘的铁箱子——智能防空指挥仪。
操作员小吴,原本是个算盘打得好的帐房先生,现在正满头大汗地盯着仪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