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兵部于大人送来的宣府奏报,王爷您过目。
仪铭双手呈上。
朱祁钰不待兴安转呈,直接一把夺过来快速浏览。
“于大人说守将杨洪,拒绝了陛下打开宣府城门的要求。”
仪铭补充了一句。
“不错”,朱祁钰合上信件,“这个杨洪不是迂腐之人,否则宣府这个京师门户就丢了。”
仪铭这也松了口气,但随即紧张的说:“王爷,皇帝迫于也先的压力,必然会沿着九边关卡处叫门。”
“只怕并不是所有守将,都能如杨洪这般敢于违抗皇命,但凡有守将打开城门。
那不止城中百姓兵士遭殃,我大明也将永无宁日。”
朱祁钰斜了他一眼,“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仪铭神色有些狠厉道:“如臣之前所言,王爷需考虑早日登基之事。”
一旁的兴安神色一凛,他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朱祁钰有些谨慎的看着他,这是要玩”黄袍加身“吗?
可本王不是赵匡胤,手里可没兵啊。
“这恐怕不妥,我那皇兄虽然蠢笨。可毕竟他还活着,我一个藩王怎能行此僭越之举呢?”
“况且,太后和百官也不会答应。”
朱祁钰摇摇头,小弟想要上位除了自己要有势力外,还需要获得元老的支持。
他不过一个闲散王爷,手里无权,无兵的。
别看他在朝堂上敢骂孙太后老寡妇,好像没有脑子一样。
其实那是他知道,这大明除了朱祁镇,就只有他朱祁钰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不是他穿越前了解这段历史,而是因为通过原主的记忆分析得出来的。
先帝朱瞻基就俩儿子,一个朱祁镇,一个朱祁钰。
当然,先帝朱瞻基还有其他兄弟。
朱祁镇也有儿子,叫朱见深。
朱祁钰,朱见深,还有朱瞻基的几个兄弟都有继承皇位的权利。
理论上“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朱见深应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朱见深才两岁,就算给他推上皇位也没什么用。
况且面对也先挟持的朱祁镇,朱见深的亲生父亲。
瓦剌那边是爹,大明这边是儿子。
那么岂不是在辈分上,大明就比瓦剌矮一辈了。
在礼法上,大明处于被动地位。
而且两岁孩子继位,那么朝政必然被孙太后所把持。这是文官集团绝不能答应的,所以朱见深直接出局。
如果让朱瞻基的兄弟来继位,那倒是在伦理上胜出也先那边挟持的朱祁镇。
毕竟,是皇叔嘛。
可孙太后不可能答应,朱瞻基兄弟当皇帝的话,那还有她这个太后什么事?
皇位也将彻底跟她儿子这一脉无缘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藩王都远在封地。等他们来到京师称帝,那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成年藩王,与朱祁镇隶属同宗一脉的,只有朱祁钰一人。
就算孙太后想要杀他,百官为了大明的社稷也不会答应。
所以,在得知朱祁镇被俘第一时间。
朱祁钰去皇宫的路上,就想清楚了这其间的来龙去脉。
既然自己位置不可代替,那就要强势把锅丢给孙太后和朱祁镇,让土木堡失利的污点把这母子俩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这样的话,他上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也不至于因为太软弱,被下面人联起手来架空,当一个傀儡。
这都是混迹社会这些年,在收服两镇一十三村大小帮派总结的经验。
而且他还敏锐的发现,文官对于宫中内官和锦衣卫抱有极大的敌意。
结合朱祁钰原主的记忆,他才做出了当堂殴打马顺的决定。
结果,马顺被百官围殴致死。
这更加坚定了,拿抄王振的家来拉拢强势抬头的文官集团。
“王爷不必担心,身陷瓦剌的皇帝会帮您逼着百官,把您扶上皇位的。”
“王爷只需做好心理准备,登基称帝即可。”
仪铭笑着说道。
“噢?此话怎讲。”
“这很简单,当今皇帝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孩子。眼下必然在瓦剌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会替敌人叫开自家城关。
今日是碰到杨洪被拒绝,那明日还会去其他关隘继续叫门。
您说,百官岂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仪铭得意一笑,继续说道:“纵使那太后百般不愿,她也不可能拿着祖宗的基业开玩笑。
况且,到那时百官们也会逼着她做选择。”
“唯一能改变这个现状的,也只有王爷您登基称帝方可。”
“哪怕当今皇帝的皇子,他们也不具备这个能力。”
朱祁钰闻言点了点头,对仪铭不禁刮目相看。
自己两世为人,穿越前还镇压两镇一十三村的扛把子。经过数年的江湖风雨,才练就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再加上朱祁钰原来的记忆,他才勉强分析出自己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
可仪铭竟然能从朱祁镇叫门这件事,立刻帮他整理出清晰的上位思路。
他不得不感叹,还是的多读书啊。
难怪武将总是被文臣压制,这脑回路人家都比你多两条,怎么玩的过呢。
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于谦走了吗?”
“王爷,他还在府门外候着呢。”
“那你觉得,本王要不要见他?”
“不见,皇帝叫开自家城关。您身为监国王爷,不论怎么说都不妥。”
“把问题踢给太后,让他做决断。
仪铭不假思索的说道。
“好,那就告诉他此事关系到陛下。让他进宫去请示孙太后,由太后处理吧。”
”本王不便置喙。“
朱祁钰淡淡说道。
“王爷英明,臣这就去。”
仪铭退了出去,朱祁钰脸色阴晴不定。
“轰,轰,轰”
“哪里放炮?”
朱祁钰惊问道。
“回王爷,是西市那边。现是午时三刻,王振的族人应该伏诛了。”
兴安小心翼翼答道。
“这朝堂内外,还有哪些是王振的党羽?”
“王爷,整个司礼监绝大多数都是王振的人。毕竟,他从宣德十年就掌管司礼监。”
“宣德十年?”
“是,先帝在世时王振就颇为受宠。特别是太皇太后仙逝,自此王振更无所忌了。”
“不论是朝官还是外放官员,必须要走王振的门子。”
“恐怕大明半数的官员,皆出于其门下。”
“如内官里有名的,太原监军郭敬,司设监太监曹吉祥,司礼监太监金英,还有陈官,唐童等皆为其党。”
兴安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那岂不是说,王振等同于皇帝了?”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问道。
“王爷这些年鲜入朝堂,自然不知王振的威势。公侯勋贵们都称呼其,‘翁父’。”
兴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百官称皇帝为“君父”,而称王振为“翁父”。
那么王振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是我的好大哥,看来土木堡输的一点都不冤。若不是瓦剌人给他掳去,大明朝也早晚败他手里。”
“那孙太后呢?他怎么没出来阻止,任凭皇帝和那王振祸乱朝纲,残害忠良?”
朱祁钰拧著眉头问道。
“这,奴婢不敢说。”
兴安忙跪下。
“哼,你不敢说我替你说。因为皇位在他儿子手里,至于百官的死活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儿子被抓,皇位要保不住,这才慌了神开始出面指手画脚了。”
朱祁钰满脸不屑的“呸”了一口,“真是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进嘴你知道甩了。”
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