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抓起唐童和韩兴。
“不要,我不要去诏狱,我不去”
永盛粮行的掌柜韩兴,彻底绷不住了。
“老伯爷救我,公子救我,救我!”
“我不要去诏狱,我不能去
韩兴挣扎着向孙忠,孙继宗求救。
“唔”
他还想喊叫,被范武一刀把捣在嘴上。韩兴立时说不出话,嘴角流出了血沫子。
会昌伯孙忠脸色发黑,郕王这是没打算罢手啊!
孙继宗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韩兴被带走。
唐童也慌了神,他没想到朱祁钰下手这么狠。可他还是没有开口,他把希望寄托在孙家。
确切的说,是孙太后身上。
如果孙太后袖手旁观,那么后面孙家一样跑不了。朱祁钰明摆着是冲孙家、冲孙太后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两人被拖了下去,士兵们也在范武指挥下,冲进永盛粮行。
“好了各位,没你们什么事了,都回去吧。”
朱祁钰冲著王直,于谦,胡濙还有孙家父子摆了摆手。
王直和胡濙立刻拱手告退,于谦稍一犹豫,也抱拳选择了离开。
招募民壮之事才开始,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还好郕王府的长史仪铭,主动站出来承担去土木堡战场,拭捡兵械之事。
这让他才能分身有术,把招募民壮的事快速挑起来。
“王爷,眼下瓦剌人就要打进来了。这点小事何必麻烦锦衣卫,不如就送与刑部。”
“让锦衣卫腾出人手来,去刺探瓦剌情报和抓隐匿于京师的奸细吧。
府军前卫指挥使孙继宗,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你这话说的有点道理,可是倒卖军粮,动摇军心,此事也非同小可啊。”
朱祁钰还是摇了摇头。
孙继宗眼珠转了转,他抱拳再次说道:“依卑职之见,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城外三万余士卒吃饭问题。”
“至于其他的追究责任,可以待战事过后再慢慢清算。”
“哦,那依你之见?”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卑职以为,永盛粮行虽然是无意间参与了倒卖军粮。但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眼下这粮行内的粮食,全部没收充公以资军用。再罚他几千两银子,交由刑部酌情发落如何?”
孙继宗一脸谄媚的笑容,放下了皇亲国戚的架子。朱祁钰却一把推开他,让孙继宗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来到孙忠面前,盯着眼前的会昌伯他轻蔑一笑,“老伯爵,您觉得小孙提议如何?”
“小孙,是说我吗?”
快六十的孙继宗,在他背后嘀咕一句。
孙忠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缓缓开口,“王爷明鉴,守卫京师的确是最重要的事情。”
朱祁钰笑了笑,指著孙忠说:“既然老伯爵都这么说,那本王就依你。”
他转过身,冲著孙继宗伸出两根手指。
“王爷,您的意思是罚韩兴两千两银子?”
孙继宗皱着眉头问。
朱祁钰摇摇头,“两万两白银,本王就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什么,两万两白银?”
孙继宗尖叫起来。
他老爹孙忠老脸,一瞬间拉到脚面子了。
周围的百姓也都倒吸一口凉气,这郕王还真是贪财啊。
朱祁钰冷哼一声,转头走进永盛粮行,并急声催促士卒仔细搜素,把所有账本全都找出来封存带走。
孙继宗悄悄退到父亲孙忠跟前,“爹,那韩兴若是东窗事发,难免牵扯到儿子头上。”
韩兴不过是孙家摆在明面的棋子,这永盛粮行暗地里由孙继宗掌控。
不仅与户部主事唐童勾结,倒卖户部拨给各地卫所的军粮。就连朝廷发的赈灾粮,他们也会偷梁换柱。
把朝廷拨的新米,换成陈米,甚至是糙米,麸糠。然后再把新米高价卖出,赚取巨额利润。
这些年,靠着永盛粮行他们没少赚银子。
若是这些事都被朱祁钰查出来,照着他与孙太后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孙家怕是要遭大难了。
孙忠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最终还是开口道:“答应他。”
“孩儿明白”
孙继宗点点头,进入粮行屋内来到朱祁钰面前。
“王爷,家父念在韩兴曾在孙家辛劳十余年。实在不忍看他受刑,愿替他出两万两银子。
还望王爷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朱祁钰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哎”
孙继宗从怀里掏了掏,最后拿出四张银票放在他手上。
接过来扫了一眼,朱祁钰哼笑一声。
“小孙,你们爷俩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孙继宗尴尬的笑了笑,“家父信佛,心肠软。见不得下人受苦,呵呵。”
拍了拍他的肩膀,朱祁钰意味深长的说:“多行善事,佛祖才会保佑。”
“这件事到此为止,本王不会再问。”
“呵呵,王爷宽厚仁德。”
朱祁钰冲著侍立在一侧的兴安说道:“去,把那俩人送到刑部去吧。”
“是”
兴安立刻转身出去了。
孙继宗扫了一眼,只见士卒进进出出,都在往外扛粮食。
“王爷,那账簿?”
“自然是移交给刑部,怎么,你们府军前卫也负责查案吗?”
“或者说,你不信任本王?”
朱祁钰皮笑肉不笑的说。
“呵呵,王爷说笑了。”
“王爷一诺千金,卑职自然不敢怀疑。”
“既然如此,那卑职就告退了。”
孙继宗躬身行礼,朱祁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孙继宗躬身退了几步后,转身出了门。
“他怎么说?”
孙忠有些等的不耐了。
“人和账簿都移交给刑部,这件事他不再过问。”
孙忠眯着眼,深深看了眼永盛粮行的招牌。
随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孙继宗也回头望了眼,进进出出的士卒肩扛着粮食,脸上则挂著兴奋的笑容。
他面色平静,也快速的离开了。
几千石粮食而已,九牛一毛罢了。
围观的百姓见正主都走了,也没什么热闹可看,全都做鸟兽散了。
“王爷,一共是五千三百石粮食。全都是粳米,您看,这是账本。”
纵使是一向沉稳的辽东卫指挥使范广,见到这么多粮食也是面露兴奋之色。
“把粮食全都运回军营,这些粮食应该够大家支撑一阵子了。”
“至于这账本”,朱祁钰拿过来翻了翻,随手丢给他,“连人一起送与刑部吧。”
“卑职遵命”
范广招来他的堂弟范武,交代一番后把账本给了他。范武点点头,拿着账簿押着人朝刑部去了。
朱祁钰此举表明,自己是对事不对人。他只想让京城三万余伤兵有口饭吃,完全没有针对孙家的意思。
只是碰巧,户部主事唐童把军粮倒卖给孙家的粮行罢了。
朱祁钰没有深究,就是足以证明这一点。
“范广,光有粮食不行。你拿着去买些肉,菜,还有酒一起送到军营。”
朱祁钰抽出两张面值五千两的银票,递到了范广手里。
“王爷,这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呢?”
范广忙推辞道。
“这可不是本王的钱,这是孙继宗给他家粮行交的保金。”
“不是说,粮行的掌柜韩兴与孙家没关系了吗?”
范广有些疑惑的问道。
“嘿嘿,可能是孙忠那老王八钱多花不完吧。”
“不要想那么多,就当咱们帮他积德行善了。”
朱祁钰咧嘴笑道。
范广一听也跟着傻笑,这一次真没想到啊。原本早上还愁著喝稀粥都没有,现在不但有粮,还有菜,有肉,有酒。
军营里的伤兵弟兄们知道,恨不得立刻蹦起来。
突然,范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咦,你怎么了?”
朱祁钰见他突然不笑,神情竟然悲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