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扫了眼跪地的团营将领,随即缓缓偏头,用眼角余光斜睨著门内的于谦。
“你可以说朕是暴君,但朕绝不为昏君。朕是要超越太宗皇帝,比肩秦皇汉武的中兴之君。”
阳光照在朱祁钰身上,如同给他加了光环一般。
微眯着眼,于谦似乎有种幻觉,站在那里的仿佛不是朱祁钰。
是谁呢?
于谦凝眉思索,猛然想起太庙中的画像。
太祖,朱元璋!
于谦心头猛然一抖,随即轻声喃喃道:
“臣,拭目以待。”
自从今日之后,于谦一改常态,专心在兵部做事。
除此之外,他皆是不闻不问。
朱祁钰也终于清静了,只不过偶尔闲暇之余,他又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苦笑着摇摇头,把自己这“找虐”的想法甩出脑子。
继续埋头批阅奏折,这是他最痛苦的事。
话说从他爹朱瞻基开始,因为喜欢斗蛐蛐,就把这朝中大小事交由内阁和司礼监共管。
等到了他那废物大哥朱祁镇,更是有过之无不及。特别是内阁“三杨”去世,朝中内外之事皆由王振说了算。
因此,有了“站皇帝”王振一说。
数着手指算算日子,周忱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再运不来粮食,别说给百官发禄米,就连大家吃饭都成问题了。
随手把朱笔扔在桌上,朱祁钰往后面一靠。
也先那老小子,吃了这个瘪竟然这么消停,据说脱欢和阿拉知院都拿这事笑话他。
想起也先看到十大车“垃圾”时的表情,朱祁钰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随即朱祁镇的样子进入他的脑海里。
“唉,可惜了。”
朱祁钰摇了摇头,感慨也先为何不一刀砍了他呢。
这样的话,也算给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
“皇爷,什么可惜了?”
一旁站着打盹的兴安,忙上前问道。
“没什么,东厂那边弄得如何了?”
“皇爷放心,那些掌班、领班,私房等人奴婢没有动。但是下面的档头,副档头奴婢都换上自己人。”
兴安说起东厂,立刻来了精神。
朱祁钰伸了个懒腰,轻轻晃动脖子,一阵“炒豆”的爆裂声响起。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朕要提醒你,东厂不可重用锦衣卫的人。”
“不能所有的亲信,全靠卢忠给你安排人。”
“要有自己的人,懂吗?”
朱祁钰转头盯着他,认真的说道。
“请皇爷放心,奴婢明白该怎么做。”
兴安心头一凛,忙躬身低头。
见他如此,朱祁钰转过头拿起桌案上的奏折。
翻开一看,是大同总兵陈登送来的。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翻看里面写的什么。
陈登,曾明确拒绝朱祁镇的叫门。
甚至,他还密谋用计出城,把朱祁镇从瓦剌人手里抢回来。
若不是被也先识破,提前撤离大同。
说不定,郭登就真把朱祁镇抢了回来呢。
“八百对一万,赢了?”
“这个郭登,于谦说的还真没夸张。”
朱祁钰合上奏折,忍不住感慨道。
“皇爷,您是说郭登赢了谁?”
兴安好奇的凑上前。
随手把奏折递给他,兴安接过来快速浏览。
原来郭登带着八百骑巡视,当他们走到沙窝的石亨。遇到刚从宁夏抢掠回来的瓦剌人营地,差不多有一万人。
当时双方都发现了彼此,郭登手下见敌众我寡想要撤退。
郭登却说,咱们距离大同有百里之遥。
若是光想着逃命,用不了多久就会人马俱疲。敌人骑兵都是三匹马轮换著骑,我们如何逃得掉?
随即抽出剑大喝一声,“敢言退者斩,杀。”
一马当先,杀向了敌营。
身后的将士见状皆被鼓舞,立刻跟随一起杀了过去。
敌军没想到这么点明军,竟敢直接冲击他们营地。
明军如下山猛虎,呼喊声震动山谷。
瓦剌军瞬间被冲乱了,瓦剌将领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眼见一边倒的屠杀,瓦剌人只顾四处逃窜。
眼见败局已定,瓦剌将领立刻逃走。
就这样,郭登以八百骑大破瓦剌一万余骑。抢回所掠男女一百余人,马上百匹,牛、骡子等二百余。
“郭登,真乃猛将啊。”
兴安感慨道。
“是啊,自从土木堡一战后。咱大明的将领,还无人敢如同他这般主动出击。
更何况是八百骑,破了敌军万余骑呢。”
朱祁钰也忍不住赞叹道。
兴安把奏折轻轻放回御案,他看着朱祁钰试探道:“皇爷,那是不是的重赏他呢?”
朱祁钰闻言一愣,他转头看向兴安,“你觉得,该不该赏?”
“自然当赏,正好可以提升咱明军的士气。”
“告诉大家,瓦剌人也不过如此。”
兴安喜滋滋的说道。
沉默,面对兴安的态度,朱祁钰没有言语。
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兴安忙收起笑容,“皇爷,奴婢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你没说错,这个郭登确实当赏。”
“只不过可惜,他太能打了。”
兴安一头雾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爷,身为武将能打不好吗?”
“要是个草包的话,那大同可就危险了。”
就连兴安这个太监都知道,大同乃是重要门户。
“唉,可如此一来。也先就会发现,他手里的这个皇帝越发没用了。
以也先那老狐狸的想法,必然会把他送回来,给朕添堵了。”
朱祁钰撇了撇嘴,他明白也先跟自己一样。
不但心眼多,而且还很黑。
“不如,就不理睬他?”
“诶,那样的话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朱祁钰立刻摆手拒绝了。
思虑片刻,他忍不住在心中自嘲。
秦皇汉武,可不会对异族妥协。
郭登,当重赏。
既然下定决心,他也不再犹豫,开口道:“立刻拟旨,封郭登为定襄伯,赐丹书铁券,加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食禄一千二百石,准子孙世袭爵位。”
朱祁钰这边说,兴安那边提笔写,待写完后轻轻吹干字迹。
“皇爷,您看行吗?”
接过来看了看,朱祁钰递还给他,“加盖玺印吧。”
“另外,把此次大捷,以及朕的加封一起抄送全国。”
“遵旨”
很快,郭登在沙窝大捷的消息传遍全国。而皇帝给予的加封,更是让九边的将士们疯狂。
建功立业的心,更是按耐不住了。
短短数日,朱祁钰就收到了数十份将领的请战书。
看着一个个慷慨激昂的奏折,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他娘的,看来我那蠢货皇兄快回来了。”
“本想假借他人之手,看来是不可能了。既然注定要面对,那就回来,由我亲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