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通州,河北的灾民也都涌向京师。眼下京师的粮食告急,实在无法承担这么多灾民了。”
户部尚书陈循跪在那里,脸上的皱纹比往日多了几分。
“都已经十天了,就没有一户人家肯出粮帮朝廷赈济灾民吗?”
龙椅上,朱祁钰闭着眼,揉着太阳穴疲惫道。
“陛下,臣已经挨家拜访。可,可皆说府中没有余粮了。只有孙家,捐了十石粮食。”
陈循苦笑着说道。
“孙家?”
“哦,就是会昌伯,圣太皇太后的父亲。”
陈循补充道。
朱祁钰缓缓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些日子,因为这灾情他没少操心。
但是灾民越来越多,能调动的物资却越来越少。
无奈之下,朱祁钰就想让京师内这些王公贵族,商贾巨富捐粮或者开粥棚赈济灾民。
陈循也赞同这个意见,以往也没少这么做过。
可这次不知为何,这些个家族全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
“陛下,天气越来越寒冷。临时搭建的帐篷四处漏风,灾民又无保暖的被褥,每天都有人冻死冻伤。
若是继续下去,这十余万灾民怕是无法度过这个冬天了。”
陈循想到这里,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拿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已经有些凉了,灌进肚子里后朱祁钰精神一振。
“既然这群人敬酒不吃,那朕就给你吃罚酒吧。”
“王诚”
“奴婢在”
“去刑部大牢,把孙继宗给朕提到北镇抚司诏狱。”
“遵旨”
王诚面无表情,躬身退了出去。从那日朱祁钰命他协管东厂之后,兴安这个东厂督主就名存实亡了。
王诚此人,话不多,办事利落。
只要皇帝吩咐,他不问为什么,只是不折不扣的实行。
清查皇宫之事,王诚七天就办完。
凡是身世不清,形迹可疑之人,全都被下了大狱。经过三天的审问,最后抓出一百余人。
这些人要么是孙太后的人,要么是某些王公大臣安插进来的眼线,还有一些则是心怀怨望之人。
如此办事效率,让朱祁钰不得不刮目相看。
索性直接叫兴安专心打理司礼监,东厂的事就交给心狠手辣办事利落的秉笔太监王诚。
“陛下,您这是为何?那孙继宗的父亲,毕竟还捐了十石粮食呢。”
陈循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真以为他是在捐粮吗?他那是在打朕的脸呢。”
“朕本想放过他,可他们不放过朕啊。”
朱祁钰语气中,已然有着帝王的威严了。
“可是陛下,若没有正当理由,您不能在对孙家采取什么行动吧?”
陈循此人虽然不坏,但还是十分迂腐的。
“哎”,朱祁钰对他也是了解,摆了摆手道:“这大灾之年,国库又空虚。
那么朕除了打百姓的主意,那也只能打这些王公贵族、商贾巨富的主意了。”
“嘿嘿,若是聪明的就能明白朕发的这个信号。若是冥顽不灵者,朕也有慈父的手段。”
朱祁钰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意,对于这些看着朝廷有难,不能顾全大局的家伙。
他绝不会心慈手软,杀伐果断是当扛把子的基本素质。
“陛下”
朱祁钰挥手打断他,这件事你无需操心。
“是”
陈循颤抖着声音,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孙继宗被从刑部天牢,转移到北镇抚司诏狱的消息,天黑之前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高层。
那些达官显贵,全都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孙府内,会昌伯孙忠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欲戏弄一下焦头烂额的皇帝。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的这么猛烈。
“此事当真?”
“回伯爷,少爷确实被提到了诏狱。奴婢托人去刑部天牢打听了,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亲自去提的人。”
“天牢的老柳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孙府管家无奈的说道。
孙忠的眼角抽了抽,手指甲扣进了肉里。
“这个混蛋,真当我孙家是软柿子了。”
“哼,大不了宗儿吃点苦。老夫倒要看看,十余万灾民,你如何撑过这个冬天。”
听着孙忠这么说,老管家身子一抖,他抬头,“伯爷,难道不管少爷了?”
“奴婢可知道,这诏狱那就是人间地狱啊。凡是进里面的,没有谁能活着出来。
纵使侥幸出来,那也是脱掉一层皮啊。”
孙继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孙府管家对孙继宗感情颇为深厚。
听他这么说,孙忠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知,那诏狱是什么鬼地方。可眼下,联盟已经成立,我们孙家总不能带头破了规矩。”
“这,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必要的牺牲,还是能接受的。”
孙忠满嘴苦涩。
“伯爷”老管家直接跪下,他哭泣著说道:“您再去求求圣太皇太后,咱们不能不管少爷啊。”
孙忠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呼啸的北风,树枝上凋零的几片干瘪落叶。
“她现在也是无根的落叶,自身难保了。”
“”
书房内,王直擦了擦嘴上的油,孙继宗被提去诏狱的消息他也刚刚听闻。
“孙忠,你可要挺住啊。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孙继宗,坏了大事。”
“要成大事,牺牲总是必要的”
第二日朝会,阴霾的天终于放晴。
朱祁钰坐在文华殿的龙椅上,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雪虽然不下了,可涌进京师的难民却越来越多,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朱祁钰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回响。
半晌,无人应答。
“陈循,你说京师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眼见无人回答,朱祁钰无奈问道。
“回陛下,眼下京师难民已经有二十万人。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多半月。”
陈循心里没说的是,仍然有大批难民往京师涌来。
今年河北,山东等多地发生雪灾。
无数的难民逃难,一部分向北来到京师,一部分南下去了苏州等地。
苏州和杭州的奏折已经来了。
不过还好那边粮食充足,灾民去了至少饿不死。
朱祁钰嘬了嘬牙花子,阵阵疼痛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这他娘的还打算明年开春,要远征漠北呢。
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冬天怕是都要过不去了。
“再过半月,应该是春节了吧。”
朱祁钰淡淡的道。
“回陛下,正是。”
礼部尚书胡濙,出列答道。
“眼下京师难民成灾,国库粮食告急,连大家的禄米都发不出,如此窘境,这个劫该如何过?”
朱祁钰话里透著寒意,让大殿内的百官心头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