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西北角大报国寺附近一处仓库,一百多人正在忙着往马车上装运粮食。
他们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悄然行事。
“全都围起来,一个不准走了。”
突然一声叫喊,数百人的队伍举着火把,从暗处突然冲了出来。
那些正在装运粮食的人大吃一惊,慌乱中丢下粮食和马车就想跑。
“都他娘的蹲下,胆敢逃跑者格杀勿论。”
“唰”
领头百户一刀下去,跑在最前面的一人血溅五步倒在地上。
“谁在跑,这就是榜样!”
几十名搬运的工人,全都乖乖的蹲在地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在这皇城杀人,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
一名身穿锦袍的胖子,大著嗓门喊道。
“哦,你们家老爷是谁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士卒后面传来。
“哼,我们家老爷乃是当朝”
似乎想到什么,那名身穿锦袍的胖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哼,反正不是你们这些丘八能惹得起的。”
想了想,那名胖子丢了句狠话。
“呵呵,是吗?”
人群分开,一队飞鱼服锦衣卫开路。
身穿麒麟服的卢忠,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借着火把的光,看清楚来者身穿的麒麟服和两旁的锦衣卫后,这名胖子脸色瞬间惨白。
“锦衣卫指挥使,你是卢大人!”
麒麟服,乃是朱祁钰专门赐给卢忠的赐服。平日里,也只有勋贵和驸马才有资格穿。
“嘿嘿,你还有点眼光。说吧,你家老爷是谁?”
深夜里,卢忠这一笑,堪比地狱判官。
“我,我,我家老爷”
“扑通”
这名身穿锦袍的胖子腿一软坐在地上,低着头却不再开口。
“呦,还是个汉子呢。行,待会送去诏狱。
在那里,你就算是块石头,我也能让你开口说话,嘿嘿嘿”
阴恻恻的笑声响起,这一刻,卢忠比判官还吓人。
“你,你不能这样。我犯了什么罪,要抓我去诏狱?”
胖子抬起头,因为害怕整个脸上全是冷汗。
“什么罪?陛下刚下旨,粮食为战略物资。需要交由朝廷统一管理,你们在这干什么?”
“本官若是没猜错,这里都是粮食吧!”
“你们偷运朝廷的战略物资,你说,该不该抓你?”
卢忠来到装满麻袋的马车旁,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麻袋。
“不,不,不是的”
那名胖子结巴道。
卢忠见状嘴角上翘,突然五指如勾,狠狠插向麻袋。
“噗嗤”
他的五根手指,已经陷入麻袋当中。
咧嘴一笑,缓缓抽出手指。
麻袋内的粮食,则顺着五个指洞“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卢忠露的这一招,彻底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还说不是?”
“这是我家老爷的粮食,怎么就成了朝廷的了?”
那名胖子红著脸还想争辩。
“嘿嘿,问的好。本官告诉你为什么,朝廷说是你的才是你的,朝廷说不是,那就不是你的。”
“明白了吗?”
卢忠冷笑着说道。
“你,你们这是明抢。我要去高官,去敲登闻鼓。”
“砰”
卢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胖子立刻佝偻著身子,双手捂著肚子说不出话来。
“告官?我就是官!”
卢忠冷哼一声,随即下令道:
“把粮食全部充没国库,人全都投入诏狱。”
“遵命”
锦衣卫抓人,士卒们押送粮食。
很快,这座装有五千石粮食的仓库就被搬空。
临走前,锦衣卫还给大门贴上封条。
一夜之间,京师内外城都上演着相同的一幕。
户部尚书陈循,亲自坐镇国库大门登记造册。
整整一夜的时间,国库就充入五十余万石粮食。
陈循熬了整整一夜,可当他看着册子上粮食的数量时,他红着眼珠子却一点不困。
“有救了,有救了啊!”
“灾民有救了。”
他捧著账册,跑进乾清宫大喊大叫。
“哎呦,陈大人小点声。陛下也才刚刚睡,熬了一个通宵也是。”
兴安拉住陈循压低声音说道。
“哦,陛下也一夜没睡?”
陈循有些惊诧。
兴安点点头,脸上也满是疲倦。
“谁,陈循吗?让他进来。”
“哎,来了。”
兴安摇摇头,引著陈循进了殿。
“陛下,臣不知您还在休息。”
陈循进来后立刻跪下。
“起来说话,你不也是一夜没睡吗。”
朱祁钰疲倦的摆摆手。
“谢陛下”
陈循小心翼翼的呈上账本,“陛下,昨夜总共入库五十四万石粮食。”
朱祁钰接过账本,随便翻了翻扔在御案上。
“哼,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陈循闻言心头一颤,他抬头说道:“这么多粮食,难道还只是九牛一毛?”
“瓦剌人围城前,那群家伙早就把大批粮食,运到河北境内的县城里了。”
“就算这些,也不过冰山一角。他们的财富,超出你的想象,呵呵。”
朱祁钰撒出大把的锦衣卫,去各地摸清各地世家和王公大臣们的家底。
陈循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表情全落入朱祁钰眼中。
“呵呵,老陈啊。你不用担心,虽然你老小子也是江浙人士,这屁股也不是那么干净。”
“不过你他娘的还算有点良心,心里还想着天下百姓,朕也就不多追究了。
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朱祁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循谄媚的笑容有些僵,“呵呵,谢陛下恩典。”
打发走陈循,等了半天的卢忠走了进来。
“怎么样,那帮家伙都招了吗?”
“回陛下,全都招了。”
“都是些府中家奴,随便一吓唬就全招了。”
卢忠得意洋洋的说道。
“好,那咱们就稳坐钓鱼台,等著看好戏就行了。”
朱祁钰冷冷一笑。
“陛下说的是,所有王公大臣,商贾巨富门前都有锦衣卫的人。嘿嘿,任凭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卢忠咧嘴一笑。
“哼,那接下来两天,顺天府有的忙了。”
朱祁钰端起茶碗,轻轻的啜了一口。
卢忠闻言眼珠一转,他试探的问,“陛下,若是他们按规定把府中的余粮上交,就饶了他们吗?”
“怎么可能,五品以下的照杀不误。五品以上的,暂且先不去动。
反正他们府中的下人已经招供,杀了也无话可说。”
朱祁钰平静的说道。
“那,京中那些商贾巨富呢?”
卢忠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这些家伙,只要把粮食交齐就饶过他们吧。”
“真便宜他们了。”
卢忠有些失望的说道。
“著什么急,种过韭菜没有?”
“啊?”卢忠有点懵,“陛下,您对种地也有研究?”
“朕他娘的怎么可能懂种地?”
朱祁钰骂了一句,不过话锋一转,
“但,朕懂得割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