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整整四百万两白银。
“全部入了内库,兴公公已经查验完毕了。”
卢忠谄媚的笑道。
“皇爷,四百万两白银,一分不少。”
兴安恭声道。
站在卢忠身后的范广嘴角抽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
“卢忠,你小子活干的不错。可朕交待你的,棉衣,棉被,煤炭,取暖的炉子之类的呢?”
朱祁钰笑眯眯的问道。
“嘿嘿,陛下心系百姓。真乃是仁德之君,您吩咐的事臣自然不敢忘记。”
卢忠往一挪了挪,回头看一眼范广道:“范大人的兵卒,已经把这些世家豪门捐赠的取暖物品,拉出城外分给灾民了。”
范广脸有些僵,被卢忠偷偷拉了一下衣袖后,他才上前两步慢吞吞道:“回陛下,确实已经送出城了。不过”
“不过灾民实在太多,光靠这些富人的捐赠,很难保证不再出现冻死,冻伤的情况。”
卢忠上前一步,把范广挡在身后抢过话头说道。
范广一愣,看着身前的背影他闭上了嘴。
朱祁钰笑了笑,“这也在所难免,毕竟城外二十余万灾民。想要人人有棉衣穿,有棉被盖,也不现实。”
“呵呵,陛下圣明。”
卢忠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朕听说,那些老家伙们又蠢蠢欲动了?”
卢忠一愣,他光忙银子去了。
这方面的消息,他今天还没顾得上查看。
“陛下,臣,臣还未来得及”
卢忠结结巴巴。
“算了,你也累一天了。这些事,王诚就办了。以后锦衣卫要和东厂精诚合作,朕不想当睁眼瞎,知道吗?”
朱祁钰随意的说道。
“臣遵旨,臣失职。
臣一定和王督公精诚合作。”
卢忠额头见汗,虽然朱祁钰貌似不在意,可后面这句话就是一个提示。
锦衣卫若是再干不好,那就由东厂管理吧。
瞥了眼侍立在角落里的王诚,对方目观鼻,鼻观心。
“好了,你先下去吧。”
挥了挥手,朱祁钰有些倦怠。
“遵旨”
卢忠和范广躬身行礼,就准备往外走。
“范广,你留一下。”
“是”
范广停下脚步,卢忠转过身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快步离去。
朱祁钰从龙椅上起来,抻个懒腰。
“唉,当皇帝原来这么累。批不完的奏折,还要跟臣子们斗心眼,呵呵。”
他缓步走下丹墀,来到范广身前。
一把搂着他的脖子,歪著头看向他。
“陛下,”
范广被他的举动吓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闪躲。
他的神色变化,全都被朱祁钰收进眼底。
“小范啊,有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问道。
“陛,陛下指的是?”
“哦,没有就算了。你也累一天,回去吧。”
朱祁钰松开他的脖子,挥了挥手。
“是”
范广长舒了一口气。
躬身退了几步,看着朱祁钰转过身朝着丹墀上走去。
他也转身朝门口走去,可是走了两步,他停住脚。
皱着眉,咬紧牙,眼珠左右摆动。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身
“扑通”
“陛下,臣有罪。”
朱祁钰刚走上丹墀,闻声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小范,你这是干嘛?”
“陛下,其实这次各世家豪门共交了四百六十八万两白银。”
“臣,臣贪墨了三十四万两。”
说完范广跪伏在地。
“老子就说,怎么可能是个整数呢。”
“卢忠这个王八犊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朱祁钰低声骂了一句,不过话锋一转,“小范,你还是个实在人啊。”
“朕问你,那剩余的三十四万两,是不是被卢忠给吃了?”
“回陛下,这”
范广抬起的头,又缓缓低了下去。
“陛下,臣愿任凭陛下处置。”
看着范广的样子,朱祁钰内心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
他快步冲下丹墀,上去一脚把他踹翻。
“任凭处置是吗?”
朱祁钰又踢了他一脚。
“你贪了钱,怎么还委屈上了?”
又是一脚。
“怎么,跟卢忠共进退是吗?”
又是一脚。
“你他娘跟谁混的,说!”
再次把刚爬起身跪好的范广,踹倒。
“是陛下”
范广忙开口道。
“知道就好,那为什么刚才不说?”
“卢忠到底拿了多少?”
朱祁钰眼中满是怒意,厉声问道。
“回陛下,跟臣一样多。”
范广不敢再隐瞒。
“你确定,他没蒙骗你?”
朱祁钰狐疑的问道。
“臣确定,这些富户缴纳的银两时臣都在场。”
得到肯定答复后,朱祁钰这才气势一缓。
“他娘的,卢忠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抢食吃,真是一条饿狗啊。”
朱祁钰骂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那总共有多少棉衣,棉被,炉子和木炭啊。”
“回陛下,棉衣总共也就三百余件,棉被更是只有八十多床,至于炉子也就三十多只。
木炭,也就五百余斤。”
范广想了想,又补充道:“陛下,这确实是那些富户人家也没有多少。我们总不能,不给人家留点吧。”
朱祁钰沉思片刻,他扶起范广,“你即刻去户部衙门,让陈循给你从国库里领一些毛毡,挡板之类的。
去给灾民住的棚子围好,确保不能漏风,还有就是取暖的火炉。
至少二十人分一个火炉,国库里不够就去街上买。木炭也是一样,高价收也要给灾民取上暖。”
“臣遵旨,臣愿把那三十四万银子,全都用在保证灾民生活上。”
范广立刻躬身抱拳道。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你的银子暂时不要动。”
朱祁钰摇摇头道。
“陛下”
范广有些不解,眼神疑惑的看向他。
“你若是这样上交,那岂不是就让卢忠知道你把他卖了?”
“先不要惊动他,银子去内库领。
花多少,领多少。”
朱祁钰扬了扬下巴,兴安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
“兴安,你带着范广先去领十万两。如果不够,再领便是了。”
“遵旨”
兴安冲著范广做了个请的手势,“范大人,请吧。”
范广看了眼朱祁钰,“陛下,臣可以偷偷的上交。”
“呵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银子,先放在你那吧。”
范广见状,只好低头抱拳道,“臣遵旨”。
两人随即离开,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朱祁钰脸上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狰狞。
“妈的,老子讲过,我可以给,但你不能抢。”
“王八蛋,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卢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