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响，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这滋味，比坐最破的传送阵还难受一百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股撕扯劲儿猛地一松。
扑通！哗啦！
我整个人砸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呛了一大口，又咸又涩，是海水！
我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剧烈地咳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天光，能看出是在夜晚的海上。海浪不算大，但一下下推着我。
“青禾！墨林！陆前辈！”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不出多远。
没人回应。只有海浪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传送出问题了？大家都失散了？
我赶紧检查自己。身上那套从星盟仓库里摸来的银灰色防护服湿透了，但没破，左肩和小腿的伤还在疼，但没加重。怀里，龟甲和那块暗金色的多面体晶体还在，用油布包得严实，没进水。那把赤红晶体的短杖也别在腰带上，没丢。
还好，关键东西都在。我稍微定了定神，开始观察环境。
天上乌云挺厚，月亮只偶尔露个脸。借着那点光，能看到远处似乎有陆地的黑影，轮廓很模糊，不知道有多远。我泡在海里，必须尽快上岸。
我试着调动体内力量，发现混沌气旋转得慢吞吞的，刚才传送和验证消耗太大了。星核碎片也黯淡无光。只能先省着点用。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片陆地的黑影游去。海水冰冷，游起来很吃力。游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体力消耗更大，伤口泡在水里也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我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个东西在扑腾。
“救命……咕噜噜……救……”是个微弱的女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心里一紧，奋力游过去。靠近了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青禾！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在水里一起一伏的。
“青禾！”我喊了一声，加速游到她身边。只见她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月白色的衣裙被一些破渔网似的杂物缠住了，正费力地挣扎。
“林兄！”看到我，她眼里瞬间有了光，但随即又呛了口水。
“别动，我来！”我拔出匕首，潜下水，几下割断缠在她腿上的破渔网和烂绳子。把她从纠缠中解脱出来。
青禾一得自由，立刻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我扶住她，感觉她浑身冰凉，还在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拍她的背，“就你一个？看到墨林他们了吗？”
青禾缓过气，摇摇头，声音发颤：“没有……传送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撞了我一下……然后就掉进海里了……就我一个人。”
看来是真失散了。我心里一沉，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先上岸再说。
“能游吗？那边好像有陆地。”我指着远处。
青禾点点头，但动作明显有些无力。她消耗也很大。
“跟着我，省点力气。”我让她跟在我侧后方，减少阻力，一起朝着岸边的方向游。
又游了不知多久，我的腿都快抽筋了，终于感觉脚碰到了沙子。我们俩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齐腰深的海水里走上沙滩，一上岸就瘫倒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躺在冰冷的沙滩上，看着乌云缝隙里偶尔露出的星星，我大口喘着气，浑身又冷又累，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我和青禾暂时安全了，也上岸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撑着坐起来。青禾也坐起身，正在拧裙子上的水。月光下，她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有点发紫，是冻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环顾四周。我们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身后是黑漆漆的大海，前面是茂密的、看不清深处的树林。远处有山峦的轮廓。空气里是海腥味和草木泥土的气息。
“不知道。星枢说落点在澜州附近，偏差五十里。”我回忆着，“澜州靠海，这里应该是澜州某处海岸。具体是哪儿，得找人问问。”
“希望墨林和陆前辈他们也安全落地了。”青禾忧心忡忡。
“他们本事比我们大，应该没事。”我嘴上安慰她，心里也没底。那种混乱的传送，落点又是随机的，掉进深山老林或者别人院子里都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们在哪儿，然后想办法和墨林他们会合。墨大叔还等着“静海天”的坐标救命呢。
我摸了摸怀里，坐标信息应该已经被龟甲或者那块暗金晶体记录下来了，得找个安全地方再研究。现在最重要的是生火取暖，处理伤口，不然没被怪物打死，先冻死病死在荒郊野外了。
我看了看四周，沙滩太空旷，不安全。树林边上比较隐蔽。
“我们去林子边上，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我对青禾说。
她点点头，站起身，但脚步有点虚浮。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的手冰凉。
我们在树林边缘找了处凹进去的土坡，背面能挡风。我捡来一些干树枝和枯叶，用最后一点灵力搓了个小火苗，点燃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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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起来，带来了宝贵的温暖。我们围着火堆坐下，总算感觉活过来一点。
我把外衣脱下来烤火，青禾也把湿漉漉的外裙脱下，只穿着中衣，靠在火边取暖。气氛有点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兄，”青禾忽然低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什么谢，”我拨弄着火堆，“要不是为了坐标，你也不会跟着我冒这么大险。”
“是我自己要跟的。”她抬起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眼神很认真，“而且，拿到坐标，不只是为了墨大叔，也是为了……大家能回家。”
我看着她，没说话。我知道她说的“大家”也包括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界，我们这几个一路互相扶持着闯过来的人，某种意义上，就是彼此的“大家”了。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天亮了，找路去附近的城镇。”我说，“先搞清楚这是澜州哪里，然后想办法联系陆前辈他们。他们肯定也在找我们。澜州是水云阁的地盘，水云阁和你们月华宗关系好像还行？能不能通过月华宗的联络点传递消息？”
青禾想了想：“水云阁和本宗确实有来往。澜州最大的城池是望海城，那里应该有本宗的产业或者联络点。只要能到望海城，应该能联系上宗门，也能打探陆前辈他们的消息。”
“望海城……”我记下这个名字，“希望不远。”
我们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疲惫感阵阵袭来。后半夜，我们轮流守着火堆，稍微打了个盹。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一阵隐约的、像是很多人一起喊号子的声音吵醒。声音是从海上传来的。
我推醒青禾，我们悄悄爬到土坡顶上，借着晨曦的微光向海面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影子。不是大船，是那种渔村常见的舢板和小渔船，有七八条。船上站着不少人，穿着粗布衣服，像是渔民。他们正围成半圆，好像在用渔网拖拽着海里的什么东西，一边拉网一边喊着号子。
“是渔民？”青禾松了口气。
“看着像。”我也稍微放松。有渔民，说明附近肯定有村庄城镇。
我们正准备等他们靠岸后去问问路，突然，异变发生！
渔民们围住的那片海水猛地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破开水面，带着渔网一起扬起！那东西形状古怪，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长满瘤状物的怪鱼尾巴，又或者是某种海兽的触手，猛地一甩！
哗啦！轰！
几条靠得最近的舢板直接被掀翻，船上的渔民惊叫着落水。其他船上的人也慌了，号子声变成了惊恐的呼喊。
那巨大的怪尾或触手再次拍下，激起冲天水花，眼看就要将落水的渔民和剩下的船只一起吞没！
“不好！”我脸色一变。那海里的东西绝不是普通鱼虾！
“救人！”青禾也急了。
顾不上多想，我抓起手边的赤红短杖，从土坡上一跃而下，冲向海滩。青禾紧随其后。
冲到海边，我对着那刚刚扬起、正要再次拍下的巨大黑影，将恢复不多的一点混沌之力全力注入短杖！
短杖顶端的赤红晶体亮起刺目光芒，一道灼热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那黑影的根部！
嗤——！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那黑影吃痛，猛地缩回海里，翻起巨大的浪花。
落水的渔民拼命向岸边游，其他船上的渔民也赶紧划船靠岸，手忙脚乱地把落水的人拉上岸。
我和青禾站在岸边警戒，盯着那片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那东西挨了一下，似乎暂时退走了。
惊魂未定的渔民们聚在沙滩上，看着我和青禾，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后怕，还有一丝感激和敬畏。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渔民，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对着我们躬身行礼，声音还在发抖：
“多……多谢两位仙师出手相救！”
仙师？他们把我们当成修行中人了。
我和青禾对视一眼。看来，得先跟他们打听打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