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奔逃，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追踪，我们才绕了个大圈，悄悄返回“听竹小筑”。
赵留守一直守在门后，听到约定的暗号，立刻开门放我们进去，又迅速关好门，插上门栓。
“怎么样？没受伤吧？”赵留守急忙问。
“没事，抓了个舌头，但惊动了另外两个，是血傀。”陆执事简短说道，将肩上扛着的、依旧昏迷的灰衣人主事者扔在地上。这人被陆执事特殊手法封住了周身气血和神魂，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墨林和村长也进了屋，两人都有些气喘，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紧张和兴奋。青禾最后进来，反手关好里间的门，又在门口加了一层月华屏障隔绝声音。
“血傀？”赵留守脸色一变，“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没跟来吧？”
“用墨林的药粉和云姑娘的幻术暂时摆脱了，但客栈那边肯定惊动了。”陆执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问出消息，然后转移。”
“对，先问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村长恨恨地瞪着地上昏迷的灰衣人。
“我来问。”陆执事蹲下身，在灰衣人身上几处关节和穴位快速点了几下。那人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我们的脸，又发现自己被制住，眼中立刻闪过惊怒和怨毒，但嘴巴紧闭，一言不发。
“别费劲了，”灰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从老子嘴里掏东西，做梦！”
“哟，还是个硬骨头。”墨林蹲到他面前，手里把玩着那几颗没用的蜡丸，“不过呢，我们墨家最不缺的就是让人开口的法子。听说过‘蚀骨针’吗？细如牛毛，顺着你的骨头缝往里钻，又疼又痒，能让你爽上三天三夜，最后连自己几岁尿床都能想起来。”
灰衣人脸色微变，但依旧咬着牙：“少吓唬人！有本事就来！”
“吓唬你？”墨林笑了，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蓝光芒的细针，“要不，先试试这根短的？就从你指甲缝里进去，沿着手指骨头往上走，听说感觉就像有蚂蚁在骨头里啃，特别带劲。”
灰衣人看着那幽蓝的细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哼！”
“行了，墨林，别玩了。”陆执事摆摆手，看向灰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知道你是血瘟教的人，也知道你们在暗流礁搞血祭，想打开归墟通道。客栈那张图我们也拿到了。你现在不说，无非是觉得我们不敢杀你，或者指望同伙来救你。”
陆执事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皮质地图，在灰衣人面前缓缓展开，指着上面的标记：“这个，是月牙潭的魔沼妖花渗透点。这个，是你们准备用来血祭的村落。这些箭头，是你们下一步要污染的目标，对吧？”
灰衣人看到地图，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依旧死死闭着嘴。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陆执事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你们在暗流礁的仪式遇到了麻烦，对不对？那个漩涡不够稳定，归墟的污秽力量渗透得太慢，满足不了你们背后主子的要求。所以你们需要更多的血祭，更强大的怨念和生命力，去喂饱那个漩涡，强行扩大通道，接引更‘了不得’的东西过来。月牙潭的妖花，是你们布置的‘引子’之一，用来污染岛屿水脉，制造恐慌和混乱，顺便收集‘材料’。那些箱子里的活物鲜血，是给妖花和血傀用的。你们真正的目标，是弦月岛，甚至整个碎星群岛，用成千上万人的血，来完成你们那肮脏的祭祀！”
陆执事每说一句，灰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显然，陆执事猜对了大半。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灰衣人终于忍不住，嘶声问道。
“我们怎么知道不重要。”我接过话头，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混沌道纹微微运转，一丝带着震慑和破妄意味的微弱精神力压了过去，“重要的是，你们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告诉我们，暗流礁遗迹里现在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修为如何？祭祀具体在什么时候？通道打开后，你们要接引什么过来？说！”
在我的精神力压迫和陆执事猜中事实的双重压力下，灰衣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眼神挣扎，嘴唇哆嗦着。
“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他声音发颤。
“看你的表现。”陆执事冷冷道，“若有半句虚言，你会知道，有时候死反而是解脱。”
灰衣人打了个寒颤，喘了几口粗气，终于颓然道：“好……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个外堂执事，负责外围接应和收集‘材料’……”
“暗流礁水下遗迹里，现在大概有……有三十多人。领头的两位，一位是教中血衣长老，姓屠，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结丹后期，主修血煞魔功，心狠手辣。另一位……是黄泉神社的‘鬼切’大人，具体修为不明，但屠长老对他很是忌惮，应该是同层次的高手。他们……他们好像在合作。”
黄泉神社！果然也掺和进来了！而且派出了“鬼切”这种级别的人物！我和陆执事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祭祀……原本定在七天后，月晦之夜，阴气最重之时。但现在……好像出了点岔子。”灰衣人继续道，眼神闪烁。
“什么岔子？”我追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好像是那遗迹里的什么‘阵法核心’出了问题，光靠血祭不够，还需要……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或者一个引子。屠长老和鬼切大人最近一直在为这个争吵。我这次回来，除了接收‘材料’，也是奉命在岛上寻找有没有符合要求的、生辰八字特殊或者身具异象的活人……”
钥匙？引子？我和青禾心中一动，难道指的是龟甲和暗金晶体？还是别的什么？
“那漩涡现在什么情况？打开后，会出来什么？”陆执事厉声问。
“漩涡……漩涡不稳定，时大时小，但里面透出的气息越来越可怕……教中流传，打开通道，是为了迎接‘圣主’的一缕分神降临……只要圣主分神降临，便能彻底掌控归墟之力，到时候……整个东海，乃至天下，都将是圣教的牧场！”灰衣人说到最后，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狂热。
圣主分神？掌控归墟之力？好大的野心！但这和天工星盟的“静海天”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血瘟教所谓的“圣主”，和归墟深处的某种存在有关？
“月牙潭的妖花，还有你们准备血祭的村落，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了，还有什么布置？说！”墨林拿着地图逼问。
“妖花……是鬼切大人带来的种子，种在几个关键的水脉节点，吸收地气和水灵，成熟后会释放血瘟孢子，污染水源，让饮用的人慢慢变得暴躁易怒，最后成为完美的血祭材料……村落……选的是离海边最近、渔民最多的‘望潮村’，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趁着涨潮，用血傀驱赶村民到海边礁石区，然后……”灰衣人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自己说的是何等丧尽天良的计划。
“明晚子时？”村长失声惊呼，脸色惨白，“望潮村……那是我妹妹嫁过去的村子！有好几百口人啊！”
“畜生！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村长目眦欲裂，就要扑上去打那灰衣人，被赵留守死死拉住。
“冷静！问完再处置他！”陆执事喝道，然后盯着灰衣人，“明晚子时，具体地点？多少人动手？怎么联络？”
“在……在望潮村东面的‘沉船墓场’，那里礁石多，偏僻。动手的有……有我们外堂的十个兄弟，加上二十个血傀，由一位内堂执事带队。联络……是用这个。”灰衣人艰难地抬起没被完全制住的手，指了指自己脖子。陆执事扯开他的衣领，只见他锁骨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诡异符文，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是‘血符’，百里之内，持有母符者能感应到我们的位置，也能通过它传递简单的讯息……”灰衣人话没说完，突然，他锁骨位置的血符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好！他要传讯！”陆执事脸色一变，一指就要点向他咽喉，想阻止他发声。
但已经晚了！灰衣人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解脱的狞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有敌！探子！在弦月……”
噗！
陆执事的手指戳穿了他的喉咙，截断了后面的声音。但血符的红光已经彻底爆发，灰衣人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流出暗红色的脓血，气息瞬间断绝。
“他体内被种了禁制！一旦试图泄露关键信息或者被抓，就会触发！”墨林惊道。
“快！清理痕迹，立刻离开这里！血瘟教的人很可能已经通过血符知道出事了，会立刻找过来！”陆执事当机立断。
我们立刻动手，将灰衣人的尸体用化尸粉处理掉，房间内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清理一遍。然后将重要的东西打包。
“望潮村明晚子时……我们必须去阻止！”村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去！不仅要阻止，还要将计就计！”我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在沉船墓场血祭吗？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反伏击！端掉他们这队人马，既能救人，也能剪除他们的羽翼，打乱他们的计划！”
“好主意！”墨林一拍手，“但得计划周全，他们有一个内堂执事，十个教徒，二十个血傀，硬拼我们人少。”
“用陷阱，用阵法，用一切能用的手段。”陆执事沉声道，“林小友，云姑娘，你们恢复得如何？明晚之前，能到最佳状态吗？”
“没问题！”我和青禾异口同声。
“那就干！”陆执事一锤定音，“赵留守，你立刻去准备些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