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沉思片刻,脑中纷乱的线索骤然串联,瞬间了然。
难怪师父三百年前会去云海秘境,失踪后宗门派人去搜寻,却没有深入。
他和二师弟当时不满宗门没有多派人去找师父,才自行前去调查。
如今想来,宗主并非不愿深究,而是不敢。
宗主怕大举搜寻会惊动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让对方察觉到师父失踪另有原因。
这三百年内,宗门对他们几个弟子,没有太过偏袒。
没有靠山,失去依仗的万法峰,常理来说就是如此,不受待见。
后来,师父一回来,之前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就比如宗门大比。
这次宗门大比,似乎是有意给他们补偿。
很多实力强悍的弟子都被派出了宗门执行任务。
就算是那隐藏在他们周围的毒蛇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宗门忌惮万玄真回来。
当着万玄真的面,要给他们几个弟子补偿。
“师父,那现在可有那隐藏在暗中作恶的人的线索?”
万玄真摇头。
他仰头一叹,目光仿佛穿透密室石壁,穿透藏书阁楼,直望向九天之上的苍茫虚空。
收回视线,又看向悬浮空中的命运织锦。
“三百年前我们初次推演时,距离灾厄发生尚有漫长岁月,天机混沌,所得信息模糊。”
“推演之术,时间距离越近,映照的天机便越清晰,结果也越精准。”
密室之中,茶香袅袅升腾,氤氲了万玄真元神虚影的轮廓。
万玄真的目光落在云峰身上。
那目光似有千钧之力,让云峰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在你带着虚空珠抵达云洲,尚未将命运织锦带回之前,慧能方丈用这件至宝做了最后一次推演。”
“他勘破了大慈恩寺此番浩劫的一线生机究竟落在何处。”
“徒儿可知,这能挽救一切的生机,落在何处?”
云峰迎上师父的目光,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虽是以反问的语气开口,语气却无比笃定:“是我?”
“没错,就是你。”
云峰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反而平静下来。
不等他细想,万玄真的手掌已拍在他的脑袋上。
“为师有时会想,你若不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而是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你这性格,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云峰愣了愣,随即一笑,语气真挚。
“不管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能拜入师父门下,传承万法峰一脉,都是云峰此生最大的幸事。”
“哈哈!” 万玄真开怀大笑。
笑声渐歇,他又轻轻叹息一声。
云峰沉吟片刻,又问:“师父,这么说来,三百年前慧能方丈用命运织锦照见,破解灾厄的关键在万法峰,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在万法峰?”
万玄真颔首默认。
云峰沉默不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盏,脑海中思绪翻涌。
慧能方丈三百年前用命运织锦推演,已勘破了最终结果。
化解灾厄的关键在他身上。
若自己是生机所系,定然与体内那尊神秘的神鼎脱不了干系。
而神鼎本体恰在云海秘境之中。
难怪三百年前会推演出万法峰与云海秘境两处生机。
正思忖间,额头又被敲了一下。
云峰抬头,就见师父的元神虚影已飘到自己面前。
“为师本不想过早将此事告知你,就知道你这性子,定会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肩上,日夜记挂。”
“徒儿。”万玄真语气严肃。
“从大义来讲,灵虚仙宗、中洲乃至云洲的安危皆系于你身,为师自然希望你能勘破迷局、化解灾厄。”
“可于私心而言,为师又不愿你背负这些枷锁。”
“你只需好好修行,潜心修炼。今后若为师能成功飞升上界,便在那九天之上等着你们师兄弟七人。”
“待你们一个个突破桎梏、飞升而来,我们师徒,仍能再聚一堂。”
“你,我的徒弟,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小六小七。”
“在为师这里,比那万千生灵,更重要。”
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淌过云峰的四肢百骸。
让他心头剧烈颤动,眼眶微微发热。
“成为那化解生机之人,不是好事,不知凶险几何,背负命运过重之人,从古至今可有一人落得好下场?!”
万玄真情绪激动,元神虚影都因波动而微微扭曲。
“那老秃驴,将命运织锦交给你带回来之前,竟然还要强行用它来推演一次,不怕折损寿数!”
“现在那老秃驴已经知晓,变故是你!他……他……”
万玄真稍稍平复,沉声道:“好在如今其他人还不知晓,只知道生机在我万法峰中。”
“他已允诺为师,不会将一线生机系在你身上的事说出。”
“师父!”
云峰知道,师父是想替他扛下,挡在他的前面。
云峰站起身,对着万玄真的元神虚影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姿态无比郑重。
“师父,徒儿知晓您的心意。”
“徒儿不认生机与灾厄,但若这灾祸危及到师弟师妹,危及到万法峰的传承,徒儿自当挺身而出,绝不退缩。”
“只是覆巢之下,万法峰与灵虚仙宗、与中洲休戚与共,这趟浑水,徒儿终究无法置身事外。往后,徒儿定当竭尽全力,尽我所能,破解灾祸。”
万玄真望着他坚定的模样,叹息一声,眼中有欣慰,也有心疼。
话音落,命运织锦飘到云峰面前。
万玄真抬手,一道道复杂的术法光影落在锦缎之上。
流光溢彩的锦缎光芒渐敛,最终化作一块古朴无华的羊皮卷,看上去毫不起眼。
“这命运织锦,你拿着。” 万玄真道,“既然它能牵引天下宝物,你便带着它,多去寻些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