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报纸头条，字字都带着硝烟味。
《中美黑客爆发“五一”网路大战，逾千家网站遭涂改》
《“红客联盟”宣称反击，民间网路力量卷入国际冲突》
《专家警告：网路战火可能波及民用设施》
2001年5月初，只要你翻开任何一份报纸，打开任何一个门户网站，看到的都是这些标题。
中美撞机事件的余波未平，一场没有硝烟却更直接的对抗，在虚拟世界里全面爆发。
米国的poizonbox、华夏红客联盟这些名字从技术论坛的小圈子里跳出来，成了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热词。
聊天室里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各种攻击工具、漏洞利用教程被疯狂转发。
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觉得自己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在为国而战。
但战争从来不长眼睛。
特别是当双方丢出来的不再只是修改网页的“涂鸦工具”。
而是自动化扫描脚本、僵尸网路控制命令、无差别的漏洞攻击包时。
那些防护脆弱的民用网路，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京城中关村，“蓝极速”网吧。
早上七点半，卷闸门刚拉到一半，值夜班的网管就傻了眼。
两百多台显示器，清一色蓝屏。
不是一台两台，是全部。
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英文错误代码像墓碑上的刻字，密密麻麻。
老板冲出来的时候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扑到最近的机器前，手指发抖地按重启。
风扇响，屏幕闪，然后——又是那片蓝。
“昨、昨晚还好好的”他喃喃道，又去按第二台、第三台。
都一样。
电话就在这时候炸响。
他抓起听筒，那头是区老客的咆哮：
“我账号呢！
我《石器时代》的号怎么空了！
装备呢！
宠物呢！
我养了半年的红人龙！”
电话刚撂下，又响。
另一个熟客，更大的怒火。
第三个电话进来时，老板已经说不出话。
他挂断，看着满屋子蓝莹莹的光，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嘶…疼…”
不是梦。
网吧老板看着眼前的场景，欲哭无泪。
魔都徐家汇，“流星”网吧。
老板老刘蹲在机房，盯着路由器上疯狂闪烁的红灯，汗从额头一颗颗往下砸。
网管试了所有办法：重启、换线、打电话给电信。
电信的答复很官方：
“监测到您的ip段正遭受异常流量攻击，技术人员正在处理。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
处理？老刘苦笑。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平时这时候早坐满了一半人。
现在只有三五个不死心的在刷新网页，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门被推开，是对面网吧的老板。
“你这边”
“瘫了。”老刘说，“你呢？”
“一样。”对面老板掏出烟，手抖得点了三次才著：
“不光这条街。我刚打电话问了一圈，能打通电话的，全瘫了。”
平时是竞争对手，此时，反而像是难兄难弟，互相诉苦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这每停业一天，那可是要损失好几万！”
“我还不是一样损失。”
烟雾缓缓喷出：“网上打仗呢。
米国佬的黑客，和我们的红客，昨天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就对上了。
现在战火烧到我们这些网吧，成了最先挨炸的倒霉蛋。”
“娘西皮，这生意没法做了！”
羊城，“极速网路”网吧里，五个年轻人把老板堵在墙角，手机几乎戳到他脸上。
“我的人龙呢！全服就三条！”
“我的机暴！昨晚还在仓库！”
“赔钱！今天不赔没完！”
老板背靠着墙，一遍遍解释：
“我也不知道我也被盗了”
“丢你个嗨，你被盗了关我屁事，我要我的人龙！”
“没错，不把我的极暴还我，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网吧！”
这年头网吧打游戏的社会青年可不少，他们可不管那么多，只知道自己受了损失。
网吧老板也觉得自己冤。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黄毛年轻人眼睛通红，见网吧老板支支吾吾，就是不给交代。
年轻人脾气一上来，直接举起椅子砸向吧台主机。显示器晃了晃，屏幕裂成蛛网。
“不赔是吧？不赔大家都别想开！”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老板闭上眼。
“完了。”
湘城、江城、蓉城、长安瘟疫一夜之间传遍全国。
只要是网吧，几乎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骂声、哭声、砸东西的声音。
学生发现常去的店关了门，门口贴著“网路故障，暂停营业”。
玩家发现账号被盗，几年心血清零。
小公司发现邮件发不出去，客户联系断了，订单黄了。
而比这些更糟的，是情绪。
一种混合著愤怒、无助和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每一个能上网的地方燃烧。
渣浪的新闻评论区炸了。
狐厂的科技论坛每分钟刷新十几页。
猪厂的聊天室，刷屏快到看不清字。
标题都差不多：
《红客大战误伤平民！谁来负责？》
《我们的电脑成了战场，谁来保护？》
《网吧集体瘫痪，损失该找谁赔？》
有骂米国黑客的，有骂红客联盟做事不计后果的。
但更多的，是困惑：
“我就想好好上个网，怎么就这样了？”
“那些杀毒软体呢？不是号称能防吗？”
“这时候，有没有人能站出来，把这事解决了？”
没人回答。
或者说，传统的回答已经失效了。
金山毒霸的官网，还在教用户如何手动更新病毒库，瑞星的客服电话忙音从早响到晚。
盒装软体需要买、需要装、需要等。
可火烧眉毛的人，等不起。
互联网上因为红客大战，已经乱成一团。
云锋科技的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上午九点，李云推门进来，没开灯。
三台显示器幽幽的光，足够照亮他脸上的表情。
左边屏幕是智云网吧管理系统的全国监控后台。
一张华夏地图铺满屏幕，此刻上面代表“网路异常”的红色警报点，已经密集到连成一片。
京城、魔都、蓉城、羊城红得发黑。
中间屏幕是客服系统的实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