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要干什么?!”
黄毛和沈京兵背靠着背,喘著粗气,喝问声里满是惊急。
但老陈并没有回答。
他飘身退开十几米,与牛头拉开距离,缓缓站定。
往日那略显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直,一股沉寂已久却未曾磨灭的锐气,轰然破体而出!
他身上亮起璀璨剑芒,在弥漫周遭的浓重九幽死气里,老陈仿佛是黑夜中一颗最灿烂的星辰!
空气被割裂,发出连绵不绝的“咻咻”尖啸,地面尘土以他为中心呈环状被逼退扫清。
牛头前冲的身形骤然止住,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与惊疑,马面不再继续看戏,闪身来到牛头身边,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今日之后,我或许再也无法陪在那小子身边,也无法亲眼见证他能走到哪一步。”
“但是——”
老陈缓步走向牛头马面,气势节节暴涨,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仿佛一柄尘封万年、此刻正缓缓出鞘的绝世神剑。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逼老子烧命你们,可真行啊!”
“二哥!不要!”
“不可以!!”
黄毛与沈京兵脸色剧变,同时纵身扑上,试图阻止。
老陈头也未回,只将袖袍向后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之力涌出,将两人稳稳推开,落在远处,却未受伤。
“听话,别过来。”
他缓缓转过头,双眸已被凛冽剑光所取代,仿佛两盏点燃的小太阳。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猥琐笑意的脸,此刻竟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然而,他嘴角却依旧努力向上扯著,试图勾出往日两人熟悉的笑容。
黄毛和沈京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日子处下来,老陈早就是他们心里认定的老大哥。
他没有林邪那种让人安心的绝对力量,也没有林邪那只认情不讲理的蛮横。
他那套圆滑老练的处世之道,起初甚至让两个直来直去的年轻人有些看不上。
可他就是这个团队里,那块不可或缺的“压舱石”。
他是林邪这把狂刀唯一的刀鞘,总能在火星子溅出来的前一秒,伸手把刀往回按一按,嘟囔一句“再想想”。
有些隐形,但又无处不在。
“我是剑客,是男人,若能死在出剑的路上——”
就在这时,老陈忽然昂首放声长笑,笑声穿云裂石,将那弥漫的九幽死气都震得翻滚退散!
“敌快哉,我亦快哉!”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那原本就已冲霄而起的锐意,再次暴涨!
这一刻,他不是在凡人之躯。
他,就是那柄极尽升华,将斩出最后、最绚烂一击的剑本身。
“大先天八卦合剑!”
恍如天音敕令,老陈身后,一道巨大的九宫八卦轮盘轰然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苍茫古老的玄奥气息。
轮盘仅仅转动一周,便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流。
光流并未消散,而是瞬间收束、凝聚,破开死气弥漫的昏暗天幕,铸成七道横贯天际的北斗七星剑影!
老陈身体猛地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老,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布满深刻的皱纹,头发由灰转白,继而干枯。
周身灵力被抽空的瞬间,本源精血开始熊熊燃烧,七星剑影也随之愈发刺目。
沛然莫御的诛邪剑意涤荡八方,粘稠的九幽死气如冰雪消融,节节败退。
此方天地为之一清,重现明澈!
噗——
数十名黑袍人如遭重击,齐齐喷出大口污血,体内生机骤然枯竭,相继瘫倒在地。
“你看嘛。”
老陈嘴角缓缓勾起,语气威严不屑,“仿冒终归是仿冒,连浩然正气都挡不住,你们呐已经入魔了!”
牛头马面脸色骤变,身形化作两道模糊虚影,足足退出百米才止住身形。
先前那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荡然无存,二人眼中只剩下骇然,脸阴沉的似乎将要滴水。
一道难以言喻的阴冷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
“残躯也想绽放?”
声音响起的刹那,老陈头顶那横贯天际、诛邪辟易的北斗七星剑影轰然炸裂,化作点点星芒消失于虚空。
老陈闷哼一声。
剑碎,反噬至!
本就因燃烧精血而急剧衰老的身躯剧烈颤抖,皮肤下无数细小的剑气失控乱窜,炸开一团团血雾。
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脚印,那双被剑光取代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
“砰!”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著,“大神官,钟馗?”
“二哥!!”黄毛和沈京兵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前。
然而,那道仅仅凭借一句话就碾碎北斗剑意的威压,压的他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回荡,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漠然:“萤火之光,也敢与幽冥争辉?”
老陈表情淡然,唯有一片惋惜,“修行八十二年,练剑七十二次花开花落,没能使出那一剑,可惜,可惜啊!!”
他面前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一道头戴翼善冠、身着玄黑官袍的身影,脚踏七星罡步自内而出。
此人豹头环眼,虬髯如戟,怀中抱着一柄寒光内敛的七星宝剑,状似钟馗。
他目光如电,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俯视著跪地喘息的老陈,“区区凡胎,也敢窃引七星之力?”
声音轰隆,带着神祇般的威压。
“那你呢?连伪神都算不上的玩意儿,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老陈满脸鄙夷,出言讥讽:“说我是凡人,你这靠香火和鬼气撑起来的空壳子,还不如我这血肉之躯!”
被戳破隐秘的假钟馗恼怒非常,怀中七星宝剑嗡鸣一声:“罪恶滔天,当诛!当神魂俱灭!”
“你最好这样。”
老陈哈哈一笑,下巴高扬,“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等老子下去了,头一件事就是敲响登闻鼓,参你僭越神位、荼害生灵,诛了你的九族。”
假钟馗不再废话,狞笑着抽出七星宝剑。
关键时刻,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轰——
地面瞬间炸裂,冰冷近乎实质般的杀意,混著烟尘碎石向四周弥漫开来,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他从崩塌的坑陷中央,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说的没错。”
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不高,“但神没空。所以,我来了。”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那道自烟尘里走出的身影。
林邪光着脚身上的西装早已碎成布条,随风摆动,露出蕴藏恐怖力量的肌肉。
他没有看旁人,目光直接锁死了假钟馗。暗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和温度,只有纯粹沸腾到极致的毁灭欲。
空气凝固,万物失声。
王从天降,狰狞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