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之下,深窟之中。
高定市黄河段有头有脸的大妖,此刻齐聚一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只顶着青黑色硬壳的鳖精,声音发颤:“河伯大神,上头那小子下手太狠了。咱们怎么办?”
上身为人、下身披覆青黑鳞尾的河伯端坐石椅上,眼底杀意流转,“凤鸣那件事,你们都忘了?”
此话一出,众妖脸色更加阴沉。
螃蟹精挥舞著双钳,眼珠子瞪得鼓胀:“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那可怎么办啊?”
洞窟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水波微微震颤。
河伯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妖,最后停在暗流涌动的入口方向,“那就——”
众妖心猛地揪起,眼巴巴瞪着河伯,等待他的下文。
“谈!”
洞窟里静了一瞬,众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死。
和谈就和谈呗,整那么严肃干什么?
螃蟹精的钳子僵在半空,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憋出一句:“我他妈的以为你真要去拼命了呢。”
“咳咳。”
自觉有些尴尬的河伯,立马转移话题,“诸位,随我一同前去。”
众妖明显有些不情愿,奈何河伯已经提起粪叉子,也只能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后。
水面翻涌,众妖显形。
河伯浮在浪头,上身微倾,抱拳一礼,脸上堆起笑:“久仰林道友威名。你我两不相犯,何必动干戈?”
林邪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他,嗤笑道:“你他妈的情商还挺高啊。”
他朝那片被血染红的河面抬了抬下巴。
“我杀了你们辣么多河鲜,你是不是没看见?”
“你不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河伯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多谢林道友为黄河生态平衡做出的贡献,多谢多谢。”
“嗯?”
林邪挠了挠头,眼神上下打量河伯一番,语气疑惑,“你确定你真的是河伯?”
“我确实是,而且是一个热衷于生态平衡的河伯。”
河伯头点的非常笃定,满脸正色道:“小神斗胆,代天授予林道友河流之友的称号。”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一暗,随即一缕玄奥的金色光芒凭空显现,径直没入林邪体内。
“什么东西?!”
林邪身躯猛地一震,竟开口暴喝:“给老子滚出去!”
岸下,河伯与一众水妖全都傻了眼。
这可是天道赐下的功德金光,旁人求之不得,他居然嫌弃?
更诡异的是,功德金光竟真从他体内悠悠飘出,悬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也有些懵逼。
“林道友,这可是最难求的功德之力啊!”
河伯声音发颤,努力控制着想要捏死林邪冲动。
林邪怒视河伯,“操,这东西我不要,免得脏了老子的身体。”
刚才这东西一进入体内,他立刻感觉到身体不干净了,仿佛一张白纸落上了灰尘。
“不过念在你一片孝心,东西我就先收著了。”
林邪一把攥住那缕金光,笑眯眯地看向河伯,“再给点儿?”
河伯头摇得像拨浪鼓:“就这点还是我攒了两百多年的家底,哥,真没了,一滴不剩啊!”
他苦着脸:“如今天庭没了音讯,天道也不知道去干啥了,底薪欠我几百年。这点功德是我平日兢兢业业梳理河道,天道偶尔漏下来的‘绩效奖励’,我都当祖宗供着呢。”
林邪捏著那缕微微发烫的功德,挑了挑眉:“那就是说好好治理河道,这玩意儿还能再有?”
“大概也许是这样子的。”
河伯有些迟疑,一众水妖则面面相觑。
这哪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打听怎么赚钱的。
“行!明白了!”
林邪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
一股森然冰冷的杀意,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河水的腥气,压得河伯与众水妖呼吸一窒。
只见林邪随意地将那缕功德金光揣进怀里,动作跟塞了块破布没什么区别。
“那你们”
“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然后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作势欲挥。
河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虽然他的脸本来就是青灰色。众妖更是骇然失色,几个胆小的已经下意识想要缩回水里。
“等你们死了,河伯之位空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亲自封一个听话的、能干的来当!让他好好治理这段河,该有的功德,一点也不会少。”
话音落下,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开始疯狂汇聚,一股比之前拍击河面时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毁灭气息,轰然降临!
河伯脸色死白,知道再没商量余地,嘶吼一声:“一起出手,跟他拼了!”
身后众妖也红了眼,各色妖光胡乱亮起,结成一片浑浊的光罩挡在前面。
林邪看都没看那光罩,抬手,按下。
噗。
一声闷响,像戳破了个水泡。
那看似厚实的光罩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光点,手印去势不减,狠狠砸在河伯和众妖身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著惨叫炸开。
螃蟹精的钳子飞了出去,鳖精的硬壳裂成八瓣,鲤鱼精的鳞片混著血雾爆开
十几位大妖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倒射回河里,砸起一片浑浊的血浪。
河伯最惨。
站在最前面的他吃了个满伤,上身几乎被拍扁,手里的粪叉弯成了麻花,连着下半身的鳞尾都断了一截。
他像块破石头一样沉向河底,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这就完了?
林邪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低头看着下面翻涌的血水。
“老陈!”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去找找,这段河里有没有看起来顺眼点、还没成精的大鱼,或者老鳖什么的。”
一直蹲在后面抽烟看戏的老陈站起身,咧嘴笑了:“怎么,真要现封一个?”
“废话。”
林邪摸出怀里那缕有点蔫了的功德金光,在指尖捻了捻,“找个脑子清楚的,告诉他,以后这段河他说了算,但功德得分我九成。”
老陈乐了:“九成?你比周扒皮还狠。”
“那咋了?”林邪把金光塞回去,“爱干干,不干滚,有的是想上位的。”
“顺便找人清理干净!”
他最后瞥了一眼渐趋平静的河面,“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必须要保证生态环境!”
“得嘞。”老陈应了一声,慢悠悠走向河边,嘴里嘀咕,“这活儿还挺新鲜。”
山风卷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崖下,黄河水依旧东流,只是这一段,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