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战鼓声催人奋进。
楼上楼下,城里城外,已然是一片火的海洋,杀伐之声响彻苍穹,震耳欲聋!
冲车撞开承天门后,投石车弩车等大型攻城器械纷纷停止发射炮石弩箭,无数将士如狼似虎的朝承天门冲杀进去。
无限杀意以承天门为原点,如洪流一般,浩浩荡荡涌向皇宫各个角落。
皇宫里面的秩序彻底失控,不管是忠于皇室还是被裹挟着反叛的将士,此刻都毫无战意,都在不顾一切的逃窜。
逃不掉的,第一时间扔掉刀枪剑戟弓箭,脱掉头盔甲具,直接跪在原地请求投降。
本来应该在护城河外静候佳音的杨谦,视线穿过杀伐连天的承天门后,隐约瞧见灯火阑珊的丹陛石旁出现了一群花花绿绿的人影,心中猛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俏脸。
凤阳公主萧琳!
他的心不由揪了一下,糟糕,差点忘记这个女孩,她可不能死。
这时杨家兵马已经杀进承天门,疯狂发泄着无穷无尽的怒意,将皇宫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溃败的兵马,受惊的太监宫女,正在如无头苍蝇一样抱头鼠窜,惊心动魄的尖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杨谦知道在兵荒马乱烽烟四起的环境下,派人去传不准伤害凤阳公主萧琳的命令已然无用,杀红了眼的将士都是奉行刀剑无眼。
他心中焦急,突然没头没脑对荼冷喊道:“荼大将军,借我一匹马,我要进宫。”
荼冷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瞪着他:“你进宫干嘛?承天门已经攻克,皇宫里的人已成瓮中之鳖,接下来就是大肆屠戮,这种血腥场面你就不要去看了。”
杨谦左右瞅了瞅,走到一名年轻郎将的战马旁,朝那人伸出手:“兄弟,借你的佩刀一用。”
那人是左卫府的一名统兵郎将,常随左卫大将军荼冷进出雒京王府,算是杨家嫡系将领之一,对杨谦的话当然是言听计从,连忙拔出佩刀,双手捧着刀身,恭恭敬敬将刀柄递给杨谦。
杨谦顺手接过刀,扯住缰绳跨上马背。
荼冷等大将心急火燎的拦住他,有的拽住辔头,有的去抢缰绳,有的拉住鞍鞯,纷纷劝道:“世子请慎重,里面已经成了修罗场,你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事,贸然进去恐有危险。”
端坐马背俯瞰众将士的杨谦嘴角掠过一抹睥睨众生的傲意,声音铿然如金铁交鸣:“诸位将军言重了,我是雒京王杨镇的儿子,是杨家的嫡系儿郎,身上留着杨家的血脉,岂会畏惧沙场?”
他高高举起那柄寒光四溢的雁翎刀,慷慨豪迈的高呼:“众将士,随我杀敌,冲啊!”
明明是为了一个女人,却说的如此慷慨激昂,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围在战马旁的将士顿时热血沸腾,情难自已,纷纷想着,对呀,他可是雒京王的儿子,杨家的继承人。
杨家子孙没有孬种,不管是英勇善战陷阵无双的公子杨谨,还是胸有城府算无遗计二公子杨慎,那可都是一世之杰。
三公子杨谦前些年虽然少年荒唐,做了一些人神共愤的勾当,但去年他性情大变后,已然有了几分雒京王的风采,行事果断,从谏如流,颇有人君之风。
在众人的浮想联翩中,杨谦双腿重重夹了一下马腹,吁的一声。
骏马长嘶一声,奋蹄冲向承天门!
荼冷见拦不住他,想起他毕竟是雒京王的儿子,天生的英雄将种,确实应该身先士卒。
大局已定,萧家皇室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莫天涯齐师仲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不知躲在那个阴沟里准备逃之夭夭。
此时让杨谦去战场上露一露脸,似乎不失为一个提高威望收揽人心的好法子。
他挥刀大声传令:“众将听令,追随世子殿下杀进皇宫,诛杀叛国逆贼萧承礼莫天涯齐师仲,跟我杀!”
原本调来保护杨谦的五百名精兵猛将,与萧狂鸣等几十名雒京王府玄绦卫队,都如影随形的跟在杨谦后面,直奔承天门。
冲进承天门后,杨谦一马当先直奔太极殿,远远瞧见前方的广场白玉石板地面,十几个花花绿绿的曼妙身影旁边,一抹熟悉的赭黄龙袍正在跌跌撞撞的逃命。
杨谦眸子泛起一丝冷意,拍马直扑那道褶黄身影。
萧家皇室原本就是被杨镇豢养的傀儡,宫里的太监宫女大多都不怎么尊重他们,更不可能为他们慷慨赴死。
当初萧承礼莫天涯齐师仲等人率领偷袭雒京王府失败的残兵败将逃回皇宫时,大半太监宫女瞧着形势不对,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早就追随不敌叛军的千牛卫将士逃出皇宫,如今整座皇宫只剩两百多个被萧承礼威逼利诱的太监宫女。
这些人中,有些是天真认为太子萧承礼有逆转乾坤再造大魏的能耐,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些是被萧承礼用阴谋诡计算计了,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
不管是因为哪种情况而留在皇宫的,在承天门告破的一瞬间,他们都各奔东西了,没有一个人留在皇帝萧元鹰身边,甚至就连太子萧承礼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怜萧元鹰这位御极三十五年的傀儡皇帝,十几岁被六王之乱逼得只身逃出皇宫,流浪到山东道。
战战兢兢过了三十几年,又是遇到祸起宫门的惨剧,而这一次,他还是形单影只的,妻妾儿女也都在弃他而去。
乱糟糟的白玉广场上,到处都是杀气腾腾的杨家兵马横冲直撞,虎入羊群一样清剿皇宫里的萧家余孽。
许多面目狰狞的将士正如狼似虎的冲向跌跌撞撞爬向丹陛石的褶黄身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被围在垓心的那抹褶黄已是插翅难飞。
另有十几道瑟瑟发抖的婀娜倩影仿佛吓破了胆,竟然傻傻的杵在原地,恐惧的混浊眸子里倒映着一丛丛篝火和一把把刀剑,个别胆小怯弱的裤裆里开始淌出尿液。
这些娇生惯养的皇室公主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沙场?
在一派肃杀的至暗时刻,一道紫色的窈窕身影强行克制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挺身而出,朝着一队正挥刀杀来的将士娇声娇气喊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凤阳公主萧琳,我是雒京王世子的女人!”
她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出那句“我是雒京王世子的女人!”
但四周全是杂乱无章震耳欲聋的声音,战鼓咚咚咚的重锤声,将士的喊打喊杀声,战马的铁蹄踏踏和嘶鸣声,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以及失败者临死前的惨叫声。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道密集的恐怖声网,她那点微弱的声音落在其中就像是一滴雨水落在汪洋大海中,没谁听得见。
就在一名魁梧士兵狞笑着挥刀砍向萧琳的瞬间,心神大乱的萧琳竟然不闪不避,也不反抗,凄然闭目待死。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的,心里早就做足了准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古往今来的亡国之君下场无比凄凉,身为亡国之君的妻女很少有全身而退的,被人一刀砍死不失为一种体面而幸福的死法。
此时不死,勉强苟活下来,等待她们的结局可能更屈辱,更丢脸。
她已经闻到对面那些士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和血腥味,也清清楚楚听到他们发出的近乎残忍的尖叫声。
但闭着眼睛等来的并不是利刃加身,而是隐隐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迫近,一道熟悉的年轻声音如惊雷落在这方天地:“住手,不准伤她!”
跟着响起铛的一声,是两刀相交碰撞出的声响!
这个声音曾经日日夜夜萦绕在她的心头,是唯一可能将她救出必死之局的希望之光!
她原以为那束光已经熄灭,却没想到在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突然亮起!
悲喜交加的萧琳猛然睁开憔悴的眸子,循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顿时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他来救我了?他心里果然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