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市,老旧居民楼,接到内部紧急通知后一小时。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公务车悄然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一行人快步走向那栋单元楼。
除了苏琳带领的“天枢”小队成员,还有三位来自本市常驻异能者队伍“天璇”的成员。
气氛明显比之前的民警走访凝重得多。
敲门,表明身份。
开门的父亲看到这阵势,脸色一变,但还是将人让了进来。
客厅狭小,一下子涌入七人,显得格外拥挤。
父母紧张地站在儿子身前,男人依旧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是一种沉默的戒备。
苏琳率先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们是相关部门联合调查组的。关于翠云峰事件以及昨晚附近发生的另一起可疑事件,需要再向您儿子了解一些情况,并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请配合。”
母亲急道:“警察上午来过了,医院也检查了!我儿子没问题!他就是吓坏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我们理解您的情绪,夫人。”
“天璇”小队的队长,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开口,“但有些事情,常规检查可能无法发现。我们需要确保绝对安全。”
谈话围绕着山上经历和昨晚行踪展开。
几个异能者看似随意地站在不同位置,实则无形的感知力场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客厅和那个沉默的男人。
“天璇”小队中,一个较为年轻的队员,异能是操控气流形成具有切割力的“风刃”,且感知敏锐。
他站在侧后方,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非常“浑浊”。
不是什么怪物的气息,而是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仿佛一层画皮覆盖著什么粘稠涌动的东西。
常规感知被那层“画皮”完美欺骗,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苏琳又一次询问细节时,这个年轻队员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窜出,速度极快,精准地擦过沙发男人暴露在短袖外的小臂外侧!
嗤
一声仿佛划开厚纸的声音。
男人的小臂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长约两寸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皮肤流下。
“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惨叫猛地从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流血的手臂,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原本的麻木空洞被剧烈的疼痛表情取代,眼眶瞬间通红,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动手的年轻队员,又看向自己的父母,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抽气声,仿佛痛得说不出话。
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干什么?!”
父亲勃然大怒,猛地冲过来揪住那个年轻队员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伤我儿子?!滚!都给我滚出去!!”
母亲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紧闭的卧室门上: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啊!开门让妈看看!”
她转头对调查组成员哭骂,“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我儿子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你们要逼死他吗?!滚啊!”
客厅里一片混乱。
苏琳和“天璇”队长迅速上前分开暴怒的父亲和有些愣住的年轻队员。
慕容雪指尖寒气隐现,唐琪也面露不悦。
李雪见的目光则锐利地扫过地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抱歉,我们的队员冲动了。”
“天璇”队长沉声致歉,同时严厉地瞪了那个年轻队员一眼。
年轻队员脸色发白,低声辩解:“队长,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表层’反应和内在感觉不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琳打断,当机立断,“先离开!不要进一步刺激家属!”
一行人被怒不可遏的父母几乎是用扫帚赶出了家门。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母亲压抑的哭泣和父亲愤怒的咆哮。
楼道里。
苏琳看了一眼“天璇”的年轻队员:
“伤口深度?”
“非常浅,只是划破表皮和真皮浅层,出血量正常,表情极其真实。”
年轻队员心有余悸,“血看起来也是正常的血。但是队长,苏队,我的‘风感’告诉我,那层皮肉下面流动的东西不对劲,不像是纯粹的人体组织液和血液的混合感,更像密度不均匀的泥浆在管道里流动。可流血又是真的”
“血是真的,痛苦反应也是真的。”
慕容雪冷静道,“要么他真的是人,我们错了,你的感觉有误。要么他的拟态精密到了能模拟人体受伤后全套生理反应的程度,包括血液成分、神经信号和情绪反馈。”
“如果是后者,”李雪见轻声补充,“那他对‘人类’的模仿和学习能力,就太可怕了。而且,他刚才表现出来的恐惧和逃跑,是纯粹的本能反应,还是计算后的最佳应对策略,用以驱赶我们并强化‘受害者’形象?”
苏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后,是一个“流血”、“惨叫”、“恐惧”的“儿子”,和一对心如刀绞,坚信儿子无辜的父母。
“收集门外和楼道可能残留的任何微量样本,包括那几滴血。”
苏琳下令,声音低沉,“重点分析血液成分,不仅仅是常规检测,加入异能敏感度分析和能量残留检测。”
“联系局里,申请最高规格的隔离监控方案,以‘保护潜在重大案件受害者及家属’为名,对这户人家进行二十四小时远程、无间断、多重手段监控,包括生命信号、能量波动、出入记录。注意,绝对不能被察觉。”
“另外,”她看向“天璇”队长,“我们需要立刻提审昨晚那几个报案的小混混和女孩,用我们的方式。”
“还有,重新分析翠云峰的所有数据,重点寻找‘环境同化’、‘物质转换’或‘拟态’相关的可能性。”
“这座‘吃人的山’,或许不是山本身,而是山里的‘东西’,现在,可能已经下山了,就在那扇门后面。”
她的话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门内,卧室。
“男人”背靠着房门,捂著“流血”的手臂。
伤口处的肌肉和皮肤正在细微地蠕动、弥合,速度比人类快得多,但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
鲜红的“血液”成分复杂,包含了模拟的红细胞、血小板、血浆,甚至还有为了应对可能检测而加入的从之前吞噬者体内提取的微量dna片段和代谢产物。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遭遇非常规探测。】
表皮层模拟组织受损。
血液模拟单元激活,成分调配:符合o型血,混合微量旧宿主生物标记物。。
情绪-行为反馈模块启动:匹配“突然受伤-剧痛-恐惧-逃避”模板。
声带模拟:惨叫。
泪腺刺激:成功。
驱离效果:达成。
家庭单元保护性情绪被成功激发并指向外部威胁。
学习记录:人类特殊个体具备穿透性检测能力。
需提升拟态深度,尤其是皮下组织与生物能量场的模拟精度。后续接触需更谨慎。】
它放下手,看着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红痕的“伤口”。
拟态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后,正迅速氧化、变色,与真实血液无异。
父母焦急的敲门和询问声在门外响起。它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让表情变得虚弱,惊魂未定,然后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回应:
“妈我没事就是好疼他们为什么”
门外,母亲的哭泣声更大了。
拟态怪物安静地听着,学习和完善著“人类受害者”这一角色应有的每一个细节。
狩猎暂停了,但更深层次、更危险的“学习”与“潜伏”,正在这看似安全的家庭堡垒中,悄然进行。
而真正的猎手们,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这扇薄薄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