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市,“第七观察所”,时间推移。
集中观察进入第一个星期。
监控屏幕上的十二个“回归者”,行为模式开始出现微妙而一致的偏移。
最初的“虚弱”、“麻木”、“记忆模糊”等症状依旧存在,但他们的动作,在细微处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吃饭时,端起碗、送勺入口、咀嚼吞咽的节奏,如同设定好的机械程序,分秒不差,缺少了活人进食时自然的微调和停顿。
散步时,步伐的幅度、摆臂的高度几乎完全一致,走在平整路面也像在跨越无形的障碍。
与他人的交流变得更加迟滞,回答问题前的沉默时间越来越长,眼神的聚焦似乎需要更大的“努力”。
“他们在‘锈蚀’。”
天璇小队那名年轻队员盯着数据曲线,脸色难看,“或者说,他们的‘模仿程序’在长时间稳定环境刺激下,失去了动态调整的弹性,开始固化成几个固定的行为模板。
这不是人类应激反应的发展轨迹。”
第二个星期,更令人不安的事件发生。
编号07的“回归者”,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在某天清晨的例行检查中被发现坐在床边,身体完全僵直,呼吸、心跳等一切生命体征彻底停止,就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捖??鰰栈 首发
没有任何挣扎、痛苦或疾病的征兆,就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尸检结果更加诡异:
身体组织没有任何致命损伤或病变,细胞甚至没有立即开始大面积死亡,仿佛新陈代谢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整体“关机”。
法医无法给出符合医学常识的死因结论。
尽管观察所封锁了消息,但不知从哪个环节,“有人死在观察所里”的风声还是漏了出去,瞬间点燃了本就焦躁不安的家属群体和部分闻风而来的媒体。
“杀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加谋杀!”
“放我儿子出来!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好好的人会死在里面?!”
“我们需要真相!需要透明!”
抗议的声浪、媒体的追问、上级部门质询的压力,如同海啸般扑向天璇小队和岩山市相关部门。
年轻队员和他的队长站在观察所的监控中心,看着外面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摄像机灯光,脸色铁青。
“证据呢?我们那些‘数据异常’、‘行为僵硬’,在一条‘无缘无故’的人命面前,根本不够看!”
队长声音沙哑,“上面已经在施压,要求我们要么拿出确凿的‘非人’证据,要么尽快以‘病因不明的突发性衰竭’结案,安抚家属,解除隔离。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年轻队员拳头紧握:
“队长!不能放!死了的这个,恰恰证明他们有问题!正常人类不会这么‘死’!而且,谁知道这种‘关机’会不会是某种信号,或者是它们群体里淘汰了一个‘不合格品’?”
“我相信你的判断,”队长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疲惫而坚定,“但现实是,我们顶不住了。舆论、家属、甚至部分同事都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神经过敏。除非除非它们当场变成怪物。”
第三个星期,压力达到顶点。
上级的正式指令终于下达:在完成最终一轮全面体检和心理评估后,如无新的危险证据,将于本周内逐步解除对剩余十一名“回归者”的集中观察,转为居家定期随访。
理由是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受害者心理创伤”及“回应社会合理关切”。
天璇小队无力回天。
年轻队员看着那些在隔离房间里,动作越来越像提线木偶的“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一旦放出去,就如同将十几颗不知道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引爆”的炸弹,撒入了毫无防备的人群。
然而,就在解除隔离程序启动前夜,岩山市之外。
距离市区约六十公里,一处原本无人注意的荒僻丘陵地带。
地质监测站最先捕捉到异常的低频震动,最初以为是轻微地震。
但震动持续不断,并且带有某种难以解释的规律性。
紧接着,卫星图像和附近巡护人员的紧急报告几乎同时抵达指挥部:
那座海拔不过百米的土石丘陵,正在缓缓地“站”起来!
泥土剥落,岩石错位重组,整座山体的轮廓在月光下发生著恐怖的变形,一个远比之前在邻市出现的那个更加庞大、轮廓也更加清晰狰狞的泥土岩石巨人,正在挣脱大地的束缚。
它身上没有植物,只有最纯粹的岩石与干燥的土壤,在起身的过程中,不断有磨盘大的石块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数十米高的尘土。
初步目测,其高度可能接近八十米。
它没有立刻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荒原上,仿佛在适应这全新的形态,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什么。
刺耳的全市紧急警报,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关于“回归者”的争吵与抗议,凄厉地响彻岩山市的夜空。
临时观察所内,监控屏幕上,那十一个即将获得“自由”的“回归者”,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向了窗外
那个巨人崛起的远方。
他们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天璇队长手中的通讯器传来夹杂着电流声和背景轰鸣的急促呼叫:
“观测到不明巨大生命体在西北方向成形!重复,不明巨大生命体!高度预估八十米!威胁等级无法评估!请求所有可用单位立刻支援!天璇小队,请立即响应!”
队长猛地看向年轻队员,又看向屏幕上那些异常安静的“回归者”。
年轻队员脸色惨白,喃喃道:
“它们等的是这个?还是说这根本就是”
调虎离山?抑或是总攻信号?
压力,瞬间从是否放人,转移到了如何面对城外那个更加直观、更加恐怖的威胁之上。
而观察所里这十一个安静的“人”,在警报声中,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解除隔离的程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无限期中止了。
但谁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更大灾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