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洗了碗,又将小煤炉捅旺,坐上砂锅,开始给明曜熬药。
趁着熬药的工夫,她搬了个小凳坐在炉边,继续啃那本《温病条辨》。
药熬好。
时夏滤出药汁,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她照例配了杯清口的花茶,一同端到前堂。
明曜正在给一位来抓药的老人家称量药材。
时夏放下托盘,凑过去,见方子上是几味常见的活血化瘀药,接过他递来的药方,帮忙核对药名和分量,又利落地扯过黄纸分包
两人配合,很快便将几包药抓好包好。
来抓药的老人家接过药包,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明曜,“哟,是你这个小伙子啊?可有阵子没见着你来店里了,这是……回来帮衬李医生了?”
明曜礼貌颔首:“是,回来看看师父。”
老人家又看向一旁笑吟吟的时夏:“这位姑娘眼生,是新来的伙计?”
时夏忙点头,“是啊,老人家,我是新来的学徒。您药拿好,慢走啊!”
送走老人,一下午的时光便在时忙时清的节奏中流过。
四点多,李医生回来了,明曜则依旧待到平日下班的钟点,才起身告辞离开。
接下来两天,皆是如此。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临近下班时分,门帘忽然掀开,人未到,声先至。
“时夏!我回来了!”
时夏正低头整理药材,一抬头,张无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挺括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格子围巾,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外文商标的精致纸袋。
他脸上带着些长途奔波后的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飞扬神采,目光一下子就锁定柜台后的时夏。
“无忧!”
时夏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迎过去。这么久没见,她还真有点想他。
张无忧对坐在诊桌后的李医生躬敬地弯了弯腰,“李医生,给您拜个晚年!一点海市带来的小点心,不成敬意。”
说着,将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诊桌另一侧,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素净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沉静得近乎冷冽,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张无忧眼神微凝,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迅速打了个转。
李医生已开口道:“你太客气了,还带什么东西…”
时夏已凑到张无忧身边,挽住他的骼膊,“师父,无忧的心意,您就收下嘛!”
她又转向明曜,为双方介绍,“明师兄,这是我对象,张无忧。” 再对张无忧说,“无忧,这是我四师兄,明曜。师父这几天去开会,都是师兄在医馆坐镇。”
张无忧对明曜点点头,“明师兄,你好。”
明曜亦微微颔首,“张同志,幸会。” 声音清泠,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医生看着眼前这情形,脸上露出些微笑意,挥挥手:“行了,你们年轻人玩去吧,只一点,记得吃完饭就回来,别太晚。”
“知道啦,师父!”时夏知道这是师父的关心,忙脆生生应道,拉了拉张无忧,“师父,师兄,我去后面洗洗手。”
张无忧也对李医生和明曜再次颔首示意,这才跟着时夏往后院走。
一转过通往后院的门帘,张无忧脸上的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放大,整个人都挨着她,“我给你带了好多海市的新鲜玩意儿,都在车后备箱里,等下吃完饭给你拿过来。”
时夏正就着院子里的压水井泵水洗手,“哎呦,带那么多东西干嘛,我好象什么都不缺。”
张无忧故作黯然:“带给你是我的心意嘛。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想想还不行?”
时夏被他逗笑,洗干净手,甩了甩水珠,又推他:“你也洗洗,一路风尘仆仆的。”
等张无忧也草草洗了手,时夏伸手过去,握了握他还有些湿凉的手指。
张无忧反手将她整个手包住,“你的手好冷”
他将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用手掌紧紧捂着。
时夏任由他握着,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张无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心早就飞了,哪还顾得上吃饭,只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吃什么。”
时夏眼睛一转:“我想吃卤煮!就前面胡同口那家,味儿可正了!”
张无忧闻言,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抗拒。他自小家境优渥,后来走南闯北,虽不刻意讲究,但对那种小店,实在有些敬谢不敏。
时夏捕捉到他的表情,立刻改口,“那…我们去吃东来顺吧?涮羊肉!暖和!我请你,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张无忧这才舒展眉头,轻轻捏了捏口袋里她的手指,笑意重新漾开:“好。”
他侧头瞥了一眼前堂方向,脚都没忍住跺了两下,“咱们快走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路上说,吃饭也说。”
分别这些时日,攒了满腹的见闻、思念,还有那些细碎的心情,都想立刻说给她听。
时夏被他这带着孩子气的急切逗笑了,觉得这样的张无忧很可爱:“行,这就走。我拿个包。”
时夏转身回屋,换了件厚实些的外套,又背上挎包,重新拉着张无忧回到前堂。
“师父,师兄,我们先走啦!我很快回来。”她扬声招呼一声。
张无忧一听“很快回来”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都僵了,什么叫很快回来?他们难得见面……
李医生只摆摆手:“去吧去吧。”
明曜依旧坐在诊桌旁,视线扫过他们交握的手,又落回时夏脸上,极淡地应了一声:“恩。”
时夏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两人一同走出去。
街道上暮色更沉,寒气侵人。
不远处停着一辆小轿车,在这会儿算是扎眼的物件。
坐上车。
车门一关,狭小的空间变得私密,还带着属于他的气息。
张无忧没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借着窗外路灯昏暗的光线,目光灼灼看着时夏。
“我回去之后,每天晚上都梦到你,你想我了吗?”
时夏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但也没有扭捏,“恩,想了。” 可能不似他那么频繁?偶尔的想
张无忧得了她这一句,满心欢喜、蠢蠢欲动。
他凑近些,象在撒娇:“那…我想亲亲。”
时夏飞快地左右看了看,街道上昏暗,行人稀少。
她抿了抿唇,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张无忧显然不满意,得寸进尺地想要转过她的脸。
时夏早有防备,躲开了。
“开车!我饿了!”
时夏瞪他,只是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眼波流转,看得张无忧心头更痒。
但他到底还是尊重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地方,只能按下心头躁动,老老实实拧钥匙发动车子。
车灯划破昏暗的街道,朝着东来顺的方向驶去。
张无忧一手柄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抓着时夏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时夏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