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这手炼挺别致啊。”赵晓梅一眼就注意到时夏腕间那抹温润的绿色,“换新的了?”
赵晓梅觉得比之前红色的玛瑙手串好看。
时夏抬起手腕,那串翡翠手串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笑了笑:“这个,是前几天师父给的,戴着玩。”
晓梅和周小玲凑近看了看,夸了几句“样式古朴”、“衬你肤色”,也就没再多问。
如今时夏偶尔添件新衣,戴件饰品,在她们看来,许是她家里境况好转,或是她自己接私活有些进项,并不算出格。
更何况,眼下有更紧迫的事压在心头。
如今已经是1982年1月。
时夏她们是五年制中医学专业,如今正是大四下学期末。
除了期末考试,学校还设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毕业临床实习资格综合考试”。这个考试是能否获得大五学年进入医院临床实习资格的门坎,至关重要。
通过之后,紧接着就是实习医院的分配,直接关系到未来一年的学习重点乃至毕业去向。
宿舍里的气氛比往常凝重许多。
连一向活泼的赵晓梅,这几天也总是抱着厚厚的教材释义啃个不停,眉头拧着。
她放下手里的书,唉声叹气,“夏夏,你说这次实习资格考,到底能刷下多少人?我听说去年通过率也就七成多,要是没过,大五就不能跟队实习,得延期补考甚至重修……想想就头皮发麻。”
周小玲也愁眉苦脸地翻着《诊断学》:“是啊,理论考还好,关键是后面仿真临诊考核,随机抽题,现场辨证立法开方……我这心里直打鼓。夏夏,你肯定不紧张吧?”
她看向正在上铺整理被褥的时夏。
时夏转过头:“别自己吓自己。该复习的我们都复习了,平时跟诊、见习也没偷懒。晓梅你方剂背得最熟,小玲你脉诊笔记记得最细,都有自己的长处。把心思放在查漏补缺上,比空担心强。”
时夏的确不担心,但并非盲目自信。
这几年跟师父系统学习,又私下接洽不少定制药丸的活计,反复钻研典籍、斟酌方药,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远比课堂上来得深入。
实习资格考,对她而言,更象是检验这几年所学的一次正式汇总,压力虽有,但底气和把握更足。
“你当然不紧张啦,”赵晓梅叹口气,“你可是咱们系稳坐前几的时大夫,私下还接了那么多‘秘制’药丸的活儿,经验比我们丰富多了。”
她说这话倒没有嫉妒,只是陈述事实,一脸佩服。
时夏笑了笑,只道:“明天下午没课,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把《伤寒论》和《温病条辨》里最容易混肴的几条辨证要点再捋一遍,怎么样?还有上次陈教授提示过的几个案例,我也整理了思路。”
听到她主动提议一起复习,赵晓梅和周小玲的脸色好看不少,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就等你这句话呢!”
时夏已经洗漱过了,催促道:“那你们今天早点休息,脑子清醒,才能记住东西。快把书放下,先去洗漱吧。”
赵晓梅看了一眼宿舍里另外几张空着的床铺,小声道:“她们四个还没回来呢。”
属于姜雪容的那张床铺,自她退学后,再也没回来过,被褥和私人物品被辅导员清理走了,如今上面堆着些杂物。
宿舍只剩她们七个姑娘。
赵晓梅说的是另外四位室友,这几天复习到了紧要关头,那几位更是拼,常常待到教程楼熄灯才往回赶。
周小玲也忧心忡忡:“对啊,她们比我们还用功……怎么办,感觉压力更大了。”
赵晓梅想得开,带着点庆幸:“怕什么,我们有夏夏!她们没有。”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时夏又催了她们两遍,两人这才磨磨蹭蹭地,结伴去水房洗漱。
时夏脱下衣裳,躺进自己的被窝里。
她抬起手腕,对着光,静静地看着那串翡翠手串。珠子不算顶透,色泽是沉静的深绿,打磨得光滑,戴久了,触手生温。
这东西放在眼下,算不得多贵重,但她知道,再过些年,这些天然矿石的价值会渐渐被重新认识。
这几年,她靠着制药手艺和师父、陈教授等人的牵线,接了不少私活。
那些委托人知道她喜欢这些“不当吃不当穿”却雅致的小物件,除了支付手工费,也常随手赠些小物件当谢礼。
成色不一的翡翠小坠、和田玉的平安扣、品相不错的珍珠
她一概笑着收下,道了谢,从不推辞。
在这个大多数人对金银珠宝尚不热衷的年月,这些小玩意正合她意。
这些东西在物质尚不丰裕的八十年代初,或许不算顶顶贵重,但它们的价值在于未来。
翡翠、和田玉、优质岫玉、甚至品相好的金银老件……随着时间推移,其价值会远远超出如今支付的钞票。
张无忧知道她这个癖好,在她今年的生日时,除了送她一块精巧的女表,还用一个丝绒小盒子装了几件东西:一枚水头不错的翡翠平安扣,一对小巧的金镶珍珠耳钉等
她当时不肯收,太贵重了。
张无忧却说是他妈妈特地送的,感谢她这些年给家里老人配制的安神补气药丸,老人家吃了确实睡得好些。
话说到这份上,时夏只好收下,心里却认为,这多半还是张无忧自己的心意。
和张无忧处了这几年,关系算稳定。
他热情依旧,每次见面都象攒着一肚子话和想念,努力倾倒给她。
但时夏仍觉得,她最大的依靠是自己,经济独立带来的底气让她能在感情中保持着清醒。
对她而言,这份关系是温暖的陪伴,是青春年华里不错的消遣,却并非不可或缺的全部。
进入八十年代后,张无忧嗅到南方的机遇,往特区跑得越来越勤,两人见面的时间便少了些,但每次他回京,那份炽热丝毫未减。
这次临近年关,他又南下,归期不定,只说有空定来看她。
时夏也没太在意,她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也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