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被动挨打。
时夏得好好想想,正当防卫的界限在哪里?怎么把握那个度?还是先下手为强?
她背上挎包,走出医院。
冬日的傍晚,天色昏暗,寒风刺骨。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扫视着街道两旁和身后的行人。
胡同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匆匆下班的路人,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似乎没有特别可疑的盯梢者。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王四凤能找到医院,未必不能找到她的住处。
她故意在几个胡同里多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自家所在的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家的院门紧闭,看起来并无异样。
时夏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阴影里又观察片刻,确认周围确实无人,这才快步上前,开锁进门、反手落闩,动作一气呵成。
时夏一夜睡得还算好。
她向来觉得,不必为两小时后的事情忧虑,更遑论尚在未知里的麻烦。
睡前照例喝下灵泉水,又用药宝盆合些安神丸,这才躺下,睡了个深沉无梦的安稳觉。
只是次日到了医院,跟在韩副主任身边写病历、抓药时,她的心绪到底不如往日全然平静。
她自嘲地想,自己到底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王四凤那张刻薄的脸,总在不经意时冒出来,带来一阵烦恶。
她按捺下心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凝神听着韩副主任的讲解,手下飞快记录。
等到下班,天色已染透墨蓝。
时夏裹紧围巾,顶着寒风出了医院,没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拐进附近的胡同。
她记得掮客小钱住的那栋筒子楼,之前找他介绍装修队时去过一次。
筒子楼里光线昏暗,楼道堆着杂物,挤挤攘攘地飘着饭菜香和煤烟味。
时夏找到那扇门,敲了敲。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小钱半张诧异的脸。
看清是时夏,他立刻拉开门,一口牙在昏黄光线下晃得挺显眼:“稀客稀客!时同志,快请进!”
时夏也没客气,跟着进了屋。
“这么晚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嗐!我这乱糟糟的,您别嫌弃就行。”小钱手忙脚乱地挪开椅子上堆的几件旧衣裳,用袖子擦了擦,“坐,坐。我给您倒茶。”
时夏坐下。
小钱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的方凳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搓着手:“这天儿冷的。您怎么有空过来?是房子有啥事儿?”
“房子没事,收拾得很好,多谢您当初介绍的师傅。”时夏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杯,直接道明来意,“我来找您,是知道您人脉广,消息灵通,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报酬方面,绝对好说。”
小钱笑容收了收,身体前倾:“您这么客气。咱们也算打过几回交道,是朋友了不是?您有啥事,直接说,能办的我肯定不含糊。”
时夏放下杯子,直言道:“想请您帮忙打听两家人。一家姓时,时建国、王四凤,原来住红星轧钢厂那边,家也住在红星家属院那边的四合院。另一家姓叶,家里姐妹俩叶皎月、叶天月,也一样住那边。就想知道,这两家现在具体什么光景,家里人都干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尤其是叶家姐妹。叶皎月有没有结婚,跟谁结”
她毫不含糊地把自己想知道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清楚。
小钱听得很专注,等时夏说完,他点点头:“打听事啊……行,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得找对路子,问对人。不过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时夏立刻恭维:“对您来说是简单,可我这种整天待在医院、没什么门路的,两眼一抹黑,实在没辄,只能求到您这儿了。”
“哎哟,您可别说‘求’字。”小钱连连摆手,又龇牙笑起来,“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我保证给您打听得明明白白,别说他们家现在干啥,就是他们家老鼠是不是双眼皮,都想法子给您问清楚喽!”
时夏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那先多谢您了。”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度适中,推到小钱面前:“咱们明算帐。这点茶水钱,您先收下。多了您别嫌多,少了您一定直说,我立刻给您补上。”
小钱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您太见外了”,推拒了两次,爽快收下:“成,您爽快,我也不磨叽。这事儿我尽快去办,一有信儿就告诉您。”
事情谈妥,时夏也没多留,起身告辞。
小钱殷勤地送她到楼梯口。
走出筒子楼,时夏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慢慢往回走。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时夏按部就班地当着她的实习牛马,中间还跟几个室友聚餐一次,去了同仁堂一次,全都是风平浪静的,仿佛时母之前放得狠话,就是口嗨,压根没出现。
倒是小钱同志终于找上门来。
时夏刚回到自家四合院附近,就传来一声压低嗓门的招呼:“时同志!”
她回头,看见小钱裹着件半旧棉猴儿,抄着手,缩着脖子站在胡同的阴影里,冲她咧嘴笑着。
“小钱同志?”时夏手上动作没停,咔哒一声拧开锁,“有消息了?”
“有了,”小钱快走两步凑到跟前,“跟您打听清楚了。”
“进来说。”
时夏领他进了堂屋,拉开电灯。
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得八仙桌油亮。
她示意小钱坐下,转身去拿暖瓶和茶杯,“恩,那咱们好好说。”
小钱在硬木椅子上挪了挪,搓着手,脸上显出点为难:“哎呦,这事说来话长,杂七杂八的,竟不知从哪儿开始讲。”
时夏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小钱同志,先说叶皎月,她现在名义上的丈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