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前晴雯的灵俏、麝月的温良相比,这新来的柳五儿更显纤薄柔弱几分,行动间如嫩柳拂风,带着一股天然的怯态。
待她走近前来,贾瑷才看清她的全貌。
一张清清秀秀的瓜子脸,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眉眼间凝著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那弱质纤纤的模样,竟比黛玉还要多三分娇怯。
“瑷大爷,”平儿轻声引见,“这位是柳五儿,家就在府后巷廊上,因住得远了些,来得迟了。
人既已送到,我家奶奶那边还有事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她依旧如先前般,不多言,不逗留,礼数周全后便翩然离去,分寸拿捏得极好。
贾瑷目光落在柳五儿身上,心下不由浮现出关于这姑娘的零碎记忆。
体弱多病是其一,还遭人逼婚,被冤枉关押,受了惊吓,回去便一病不起,香消玉殒真是个命比纸薄的。
被他这般注视著,柳五儿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紧张地垂下眼睫,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出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贾瑷的回忆,柳五儿忽然以袖掩口,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声音细弱,带着气短之象,更添几分惹人怜惜之态。
贾瑷见状,不由无奈轻笑:“你这般娇弱,往后是我照顾你,还是你来照顾我?”
此言一出,柳五儿脸上血色霎时褪尽,眼中涌上惊惶之色,急急分辩,声音细若蚊:“我我可以做事的,我”
一句话就吓成这样,贾瑷连忙改口:“你别哭,我只是玩笑话。”
“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人,有我一分富贵,就有你们一分荣华。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安心住下就是,过两天我找个好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听得这番话,柳五儿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些许血色,她连忙敛衽行礼,感激道:“五儿五儿谢过大爷恩典。五儿定会用心做事,不敢懈怠。”
“好了,她们正在挑选住处,你也快去选一间合心意的吧。”贾瑷语气和缓。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院内几人耳中。
心地纯善的英莲首先上前,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新来的、看起来比自己还需要保护的姐妹,主动接过她手中小小的包袱。
晴雯远远瞧着,不由得低声轻哼:“真是好手段”
话虽带着惯常的锐利,但她心中却反复回响着贾瑷方才那句“有我一份富贵,便有你们一份荣华”。
同样,这句话也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红玉和麝月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麝月见状,主动上前温言道:“我们帮你一道收拾吧。”小红也机灵地笑着加入,一来帮忙,二来也想借此与英莲多些亲近。
唯有晴雯抱着手臂,站在廊下冷眼旁观那四人看似融洽的场景。
贾瑷悄然走至她身侧,看着这眉宇间自带一股傲气的姑娘,好奇地问道:“晴雯,你不去帮忙么?”
晴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心口,见是贾瑷,才微扬下巴道:“她们乐意去便去,我才不凑这个热闹。”
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补充道,“大爷若一定要我去帮她,我去便是了。”
她性子虽傲,却并非不识时务,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主子的吩咐她还是会遵从。
贾瑷微微摇头:“我虽然希望看到你们和睦相处,但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我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贾瑷便转身,径直朝着正房书房走去。
晴雯愣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口中无意识地重复著那两个字:“尊重?”
她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听说过“尊师重道”、“尊敬长辈”这类词。
这“尊重”二字,细细品来,似乎包含着“尊敬”与“看重”的意思。
可这样的词,怎么会用在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身上?
巨大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在她心中交织盘旋。
贾瑷步入书房,此处原是贾政为宝玉精心准备的书斋,紧邻卧房,陈设清雅。他在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英莲放在桌上的《历年春闱大观》
上面收录了历代及本朝春闱三甲的墨卷。书他早已看完,大约是英莲以为他还要温习,特意放在显眼处。
“这丫头”他心下微暖,却并非为看书而来。
和之前几次一样,天书气运大涨,有了动静,他才特意来书房查看。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卷神秘的轩辕天书正熠熠生辉,缕缕金光汇聚,最终凝成了四个古朴大字——【百病全消】
这是继【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力大无穷】之后,天书赐予的第四个词条。与之前一样,只要词条显现,他便自然拥有了相应的能力。
“百病全消?”贾瑷细细体会,却未感到身体有何明显变化,“这次似乎与之前不同?”
前三次词条加身,效果皆是立竿见影。他转念一想,随即了然,
“是了,或许是因为我此刻本就无病无痛,这能力便如同未曾出鞘的利剑,潜藏于身。”
正思忖间,晴雯清冽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大爷,老夫人身边的琥珀姐姐过来传话,晚宴已备妥,请您过去呢。琥珀姐姐说,府里的老爷、太太和姑娘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贾瑷回过神来,见晴雯正站在门口候着。
“嗯,知道了。”他应了一声,随即吩咐道,“你去叫英莲来,让她替我找一身见客的鲜亮衣裳。再让红玉打盆清水来,我净个面。”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且代我好生招呼琥珀姑娘,请她稍坐片刻,我即刻便好。”
晴雯领命,利落地转身去办。
英莲闻讯,小跑着进了卧房,打开衣柜,很高速缓存出一身紫红色调、绣著暗纹的锦袍:“公子,这身可好?”
“先放著,我洗把脸。”贾瑷道。
这时,却是晴雯端著一铜盆清水进来。她将盆置于架上,取过旁边挂著的细软面巾,浸湿、拧得半干,动作流畅自然,然后看向贾瑷,那眼神分明在问:“可以了吗?”
“你要替我擦脸?”贾瑷有些意外。
晴雯微微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贾瑷却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那湿润的面巾,笑道:“我更习惯自己来。”他一边擦脸,一边似随口问道,“不是让你去招呼琥珀,让红玉打水么?”
晴雯看着他自己动手,心下称奇,这在贾府的主子里可是头一遭见。
她面上不显,回道:“琥珀姐姐说不敢劳动,在院里等候便是。至于红玉”她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正忙着与你的柳五儿亲近呢我懒得唤她。大爷若定要她来伺候,我下次记着便是。”
“嗯?”贾瑷放下面巾,看向晴雯,敏锐地问道,“谁惹着你了?”
晴雯一怔,没料到主子会这般直接问她一个丫鬟的感受。
她脸上微热,目光游移向那盆清水,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低声道:“没人惹我大爷,您方才说的‘尊重’,究竟是何意?”
贾瑷擦干净手,将面巾递还给她,笑道:“这个啊,我曾与英莲提过,你去问她便知。
正好,你们也借此机会多亲近亲近。我这院里,可不希望你独来独往,没个说得上话的人。”
净面完毕,贾瑷转身步入卧房更换衣衫。
他婉拒了英莲要跟进来的服侍,倒非出于什么道德洁癖,实在是这丫头面皮薄,每次伺候更衣都羞怯不已。
平日闲暇倒无妨,此刻外面琥珀等著,满府亲眷候着,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晴雯看着被“赶”出来的英莲,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英莲妹妹,大爷可是嫌弃我们伺候得不好?”
英莲连忙摇头,认真解释道:“姐姐别多想,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嫌我手脚慢,怕耽误了工夫。平日若是不忙,他并不如此的。”
晴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凑近些,脸上难得露出些好奇与恳切:
“英莲,大爷方才说的‘尊重’二字,究竟是何意?大爷说了,让我来问你。”她特意补上最后一句,生怕英莲不肯告诉她。
英莲歪著头,努力回忆著,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少爷好像是说过可我有些记不真切了,你容我慢慢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