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贾宝玉如此表现,贾政心中叹了一口气,难免有几分心疼。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王夫人道:
“你喂完了药,来找我,我有话说。”
王夫人对贾政心里有气,今天的事情,她觉得贾政丝毫不顾夫妻情谊。
为了一个金陵来的侄儿,狠心把她身边伺候多年的人,都赶了出去。
听到贾政这种口气,王夫人冷哼道:“哼,你来把人都吓著了,还怎么喂?”
贾政闻言脸上一黑,本就埋怨王夫人做事没道理的他,直接三两步上前,扯开了贾宝玉身上的被子。
贾宝玉感觉身上一轻,那种藏身于被子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当即埋著头,不敢抬头看贾政一眼。
见贾宝玉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贾政恼怒道:
“他是被打了,又不是手断了,自己起来把药喝了!”
这句话,比王夫人和袭人等人的温柔话语管用多了,贾宝玉闻言,立马直起身子。
着急道:“老爷,我喝,别打我了。”
说著,一手支起身体,一手接过王夫人手上的药,端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老爷,我喝完了。”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贾政叹了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嗯,喝了就睡吧,以后好好读书,别再惹事。如文网 埂歆最哙”
贾政这样的严父,即便是关切之语听起来,也像是训斥。
说完,贾珍就朝外走去。
王夫人将汤匙往盘中一搁,吩咐袭人道:“给他擦擦,仔细污了衣裳。”
说完了,也跟上了贾政,出房去。
袭人忙取帕子为贾宝玉拭去唇边药渍,轻声劝道:
“二爷往后可别再惹老爷生气了这般模样,叫人心疼。”
贾宝玉这些天,在袭人的温柔相劝下,也知道了讨要别人房中丫鬟,是很无礼的事情。
他嘴巴一嘟,小声道:“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正房隔壁的厢房内。
贾政坐在椅子上,见到王夫人带着丫鬟进来,就挥退丫鬟道:“你们都出去。”
等到房间里只有夫妻二人,贾政才一脸无奈道: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若非瑷哥儿为你遮掩,闹起来荣国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王夫人虽早料到他为此事而来,但一听贾政话中竟说贾瑷是“为她遮掩”,
心头火气便压不住。那小子收了她东西,转头却将事情捅到贾政跟前,这也算“帮她”?
她冷哼一声,面浮讥色:
“老爷这话说的,难道在您心里,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什么?”贾政一怔,几乎气笑。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他这个身为婶母的妻子,竟对一个外房侄子吃起醋来?他实在想不通,诧然道:
“你怎如孩童一般?这等话也是你能说的?”
贾政不懂女人心思——这种心胸狭隘的女子,若认准事情,道理是说不进的。
王夫人不依不饶,语带讥讽:
“有何说不得?老爷为了个外人,将亲生骨肉打成那样。
今日又为他,把我身边老人全撵了出去。呵呵,知道的说是老爷大义灭亲,不知道的,还当那侄子才是亲生的呢!”
此处无旁人,王夫人越说越恣意,竟暗刺道:
“老爷十六年前可曾去过金陵?”
言下之意,竟是暗指贾瑷乃贾政当年在金陵与人私通所生,这才如此偏袒。
贾政闻言骇然变色,瞪视王夫人,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并非惊慌,而是震惊。
这等污糟话,竟从自己结发妻子口中说出!若传扬出去,将是何等风波?
念及此,贾政勃然大怒:
“住口!胡吣什么!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王夫人被他一喝,瑟缩了一下,可想起连日来的委屈,怨气又涌上来:
“规矩?甚么规矩?我便说了,你还能打我不成!”
贾政眼中尽是失望,面沉如铁:
“你当我不敢?”
王夫人心底已怯,嘴上却仍硬撑——这么多年,贾政与她向来相敬如宾,她赌他不会动手。
“有本事便打!横竖你打了宝玉,再打我这生他的娘,也是迟早!”
“你——”贾政咬牙切齿迸出字来,“往后休再胡言!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
这已是他极力克制之言,王夫人却自觉吃了大亏,贾政竟还摆出宽恕的姿态。她尖声道:
“不计较?莫非真让我说中了?”
嘴上这般说,心中却疑窦暗生:难道那贾瑷真是
然而下一瞬,贾政已忍无可忍,含怒一掌掴在她脸上。
“啪”一声脆响。
王夫人怔住,颊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你你敢打我?”泪水瞬间涌出,她指著贾政颤声道:
“好!我这就去死!顺了你的心意!你好讨个新的!”
嘶喊两句,她猛地推门奔出,顶着一记鲜红掌印,一路往贾母院中跑去。
贾母年事已高,鸳鸯等人虽将柳家之事禀过,她却未甚在意,只交由王夫人处置。
此时贾母正拉着两个孙女说话——往常总是三春并黛玉,宝玉未挨打前亦常在侧,孙辈围绕,甚是热闹。
今日少了宝玉,连探春、惜春也不大愿久待,她颇觉无趣,就把平日略疏远的迎春也留在身边。
她握著林黛玉的手,随口问道:
“玉儿,你探春、惜春两个妹妹,近来忙些什么?尤其是探春这丫头,往日来请安,总要与我唠上好一阵子。
如今来去匆匆,连惜春也这般莫不是我这老婆子惹人嫌,都不爱来了?”
虽是这么说,但话中带笑意,多是戏言,并未当真。
黛玉与迎春却是一惊,皆恐贾母误会。黛玉忙轻声解释:
“外祖母说哪里话两位妹妹怎会嫌外祖母呢?她们不来,是近来实在不得空。”
贾母存了逗孙女儿的心思,听林黛玉这样说,又故意问道:“哦?那好玉儿,跟外祖母说说,她们都忙什么呢?”
林黛玉闻言,立马把她们手上忙的事情,说给贾母听:
“前些日子我们去栖凤轩,都从瑷师兄那儿得了些物件。探春妹妹得了一幅瑷师兄亲笔的字,听她丫鬟说,正日夜临摹呢
惜春妹妹得了一幅《雪溪图》,可是爱极了,一画便是一整天。先前我去寻她玩,她只顾著执笔做画,连我到了都没瞧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