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脚踩进了烂泥塘里，还得是那种发酵了半个月、混合着臭鸡蛋和机油味的顶级烂泥。
黑暗。
绝对的黑暗瞬间包裹了陆燃。
并没有预想中的自由落体，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还在不停地蠕动。
陆燃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指尖传来一阵滑腻腻的恶心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壁。
“呕——”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先干呕了一声。
“我说，这就是你们高塔的待客之道？”
陆燃嫌弃地把手在海绵宝宝睡衣上蹭了蹭，虽然这衣服现在也干净不到哪去。
“电梯里不搞香氛系统也就算了，连新风系统都坏了吗？这味道，是几百年没刷牙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滋——
四周那些看不见的黑暗肉壁突然收缩，无数细小的孔洞张开。
紧接着，一股股带着荧光绿色的粘稠液体，像花洒一样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呲啦！
一滴液体落在陆燃肩膀上。
那件在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睡衣瞬间被烧穿了一个洞，连带着下面的皮肤都冒起了一缕青烟。
但这并不是化学腐蚀。
如果仔细看，那些伤口边缘并没有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素化崩解。
那是最高级别的底层删除指令。
“啊……这熟悉的味道。”
黑暗中，一个阴冷、扭曲，带着重金属回音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001号，好久不见。”
这声音仿佛是从这巨大的“胃袋”四面八方同时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怨毒。
陆燃挑了挑眉，没理会身上正在冒烟的衣服，反而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
“哟，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他推了推墨镜，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这不是前两天刚被我拆了当烟花放的那只大鸟吗？叫什么来着……审判天使？”
“住口！卑贱的次品！”
那声音骤然拔高，整个空间剧烈震颤。
原本缓缓流淌的酸液瞬间沸腾，化作绿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我是高塔的意志！我是不灭的数据之神！只要主机还在，我就能无限重组！”
黑暗中仿佛有一张巨脸在狰狞咆哮。
“上次是你运气好！现在你自投罗网，在这个绝对封闭的回收站里，我看你怎么逃！”
“这就是我的胃！也是你的坟墓！我会把你分解成最原始的代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剩！”
滋滋滋！
酸液的浓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陆燃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噼啪爆响，灰白色的数据斑块在他身上疯狂蔓延。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哪怕不被融化，精神也早就因为过载的痛苦而崩溃了。
但陆燃没动。
他不仅没动，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审判天使”cpu都快烧干的动作。
他盘腿坐下了。
就在这满地流淌的致命酸液中，他找了个看起来稍微平整一点的肉瘤，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嗯……饭前是要洗手的，但这条件确实不允许。”
陆燃嘟囔了一句，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想干什么？”
那嚣张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惊疑不定。
“放弃抵抗了吗？没用的！就算你求饶……”
“嘘。”
陆燃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容易呛着。”
下一秒。
轰！
陆燃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金色黑洞，在瞳孔深处，无数疯狂旋转的数据流构成了风暴的漩涡。
他张开嘴，对着漫天的绿色酸液，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风云变色。
原本泼向他的致命酸液，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牵引。
它们在空中诡异地停滞，然后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水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了陆燃的口中！
“咕嘟。”
陆燃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大口足以瞬间摧毁一台超算的病毒代码。
“味道有点冲，下次记得少放点硫磺。”
他砸吧砸吧嘴，一脸点评美食的表情。
“不……这不可能！”
审判天使的声音变了调，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尖叫。
“这是高塔核心防御层的删除指令！你怎么可能吞噬……啊！！！”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因为陆燃不光在喝汤，他开始吃肉了。
只见陆燃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的肉壁。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分泌酸液的肉壁像是触电一样疯狂抽搐起来。
金色的数据病毒顺着陆燃的手臂，像狂暴的野火一样瞬间侵入了整个电梯井的系统。
反向入侵。
暴力篡改。
这就是s级病毒的进食方式。
“住手！住手啊！那是我的核心代码！那是我的……”
“别这么小气嘛。”
陆燃一脸享受地闭着眼，脸上的灰白色斑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既然是自助餐，那肯定要扶墙进，扶墙出啊。”
随着庞大的数据流涌入脑海，陆燃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在那冰冷的白色实验室里。
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
她的脸看不清，但那滴落在婴儿脸上的泪水却是滚烫的。
“活下去……”
那个女人在哭泣。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活下去……”
画面一闪而逝。
陆燃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暴躁情绪瞬间充斥胸膛。
“难吃。”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这种掺了杂质的数据垃圾……真是难吃得让人反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无尽的黑暗。
“该换个地方消食了。”
陆燃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嗡——
整座巨大的生物电梯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正在缓缓下坠的轿厢，突然像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拽住了。
重力系统，改写完成。
加速度方向，反转。
“坐稳了，老伙计。”
陆燃对着空气森然一笑。
“咱们去顶楼。”
轰隆！！！
下一刻，这座庞大的肉体电梯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以此前十倍的速度向着上方疯狂冲刺！
砰！
十层的合金楼板瞬间被撞穿。
砰！
二十层！
砰！砰！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座高塔大楼。
陆燃站在极速上升的电梯里，强烈的超重感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但他却在大笑。
他就像是一个驾驭着恶龙的骑士，硬生生骑着这头想吃掉他的怪物，撞碎了一层又一层的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审判天使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最上层的合金地板彻底崩碎，刺眼的白色灯光瞬间刺破了黑暗。
那个巨大的生物肉球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冲击，在冲破地面的瞬间彻底炸裂成漫天血肉和数据碎片。
烟尘弥漫。
陆燃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那件海绵宝宝睡衣已经变成了布条装，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眼中的金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这就是所谓的贵宾通道吗？稍微有点颠簸啊。”
陆燃站起身，拍了拍头发上的灰尘。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四面白色的墙壁，没有窗户，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但真正让陆燃瞳孔骤缩的，不是这里的环境。
而是摆在房间里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玻璃培养罐，像是一片诡异的森林，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大厅里。
每一个罐子里，都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那些液体中，漂浮着一具具赤身裸体的人体。
如果说，之前的克隆体是一万个陆燃。
那么这里，就是另外一种极致的噩梦。
那一千多个漂浮在罐子里的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大得畸形，还有的身体呈现出半机械化的状态。
但他们都有着同一张脸。
那是一张陆燃无比熟悉，却又令他作呕的脸。
流量明星，林皓。
陆燃慢慢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罐子前。
里面的“林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地贴在了玻璃壁上，嘴里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
那眼神里没有名为“人”的智慧，只有野兽般的饥渴和混乱。
陆燃看着这张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林皓身上顺来的金属卡片，在手里抛了抛，发出一声轻笑。
“怪不得那小子演技那么烂还能当顶流。”
陆燃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林皓”，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这货……才是真正的量产批发货啊。”
滴。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一扇白色自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