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近地轨道，“清理者”号飞船主控室。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咖啡杯。
面前的超宽曲面屏上，显示着那个刚刚装修好的“不想上班度假村”。
“啧，装修风格还挺土。”
程序员撇撇嘴，右手握着鼠标，在那座刚刚生成的全息椰子树上轻轻一点。
右键。
选择【强制删除】。
“拜拜了您嘞。”
……
server-009内部。
陆燃眼睁睁看着那棵花了五十万算力生成的椰子树，连根毛都没剩下，直接凭空蒸发。
留下的只有一块黑色的、难看的虚空缺口。
“我的树！”
苏明远心疼得西装都皱了，指着天空大骂：“那是进口贴图！能不能轻点删？！”
没人理他。
那个巨大的白色鼠标箭头，像是一个冷漠的死神镰刀。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这一次，它没有点那些花花草草。
而是悬停在了苏渔和秦雪的头顶。
那个令人绝望的黑色虚线框，瞬间锁定了所有人。
【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
【建议执行：深度粉碎。】
“跑！！”
陆燃一声暴喝，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猛地扑向那个虚线框。
但他扑空了。
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啊……”
苏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正在数钱的手，突然变得透明了。
紧接着是她的腿，她的身体。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大块大块的色彩正在从她身上剥落，露出下面惨白的代码骨架。
“老板……”
苏渔惊恐地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掌。
“我抓不住钱了……”
“别怕！我有备份！我有备份！”
苏明远疯了一样冲过去，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敲击，想要把备份数据导回去。
滴——！
【拒绝访问。】
【源文件已损坏。】
一个个红色的弹窗，像是给苏渔判了死刑的通知单。
“没用的。”
天空之上，那个程序员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混响，像是上帝在宣判。
“这种深度的格式化，连回收站都不会进。”
“直接归零。”
鼠标再次点击。
这一次，苏渔的半个脑袋都开始马赛克化了。
“混蛋！！”
秦雪举起枪对着天空疯狂扫射，子弹却只是穿过了那个虚幻的鼠标，打了个寂寞。
“小鱼儿！”
陆燃冲到苏渔面前，想抱住她。
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那种触感，冰冷，虚无。
就像是在抱一团正在散去的雾。
苏渔看着陆燃，那张平时总算计着全勤奖的小脸上，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她仅剩的一只眼睛弯了弯。
“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下辈子……能不能别老扣我全勤了……”
“我真的很想……存钱买个……真正的家……”
哗啦。
最后一块像素点崩解。
苏渔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存着两个亿的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死寂。
整个度假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燃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芯片。
两亿。
买不回一条命。
“呵。”
天上的程序员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处理一个bug。
“行了，别搞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码了。”
“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删了就删了，回头复制粘贴一下又是一条好汉。”
“搞快点，我这局游戏还要排队呢。”
鼠标箭头再次移动。
这次，它锁定了陆燃。
“数据？”
陆燃突然低笑了一声。
肩膀微微颤抖。
他慢慢直起腰，捡起地上那张芯片，紧紧攥在手里。
指关节发白。
“你说她是数据？”
陆燃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应该随着苏渔消失而暗淡下去的眸子。
此刻。
却燃起了两团足以焚烧整个服务器的、疯狂的金色烈火。
“去你大爷的数据！！”
“妮妮！！”
陆燃一声怒吼，声嘶力竭。
“在！！”
角落里，妮妮满脸泪水，浑身的蓝光都在暴走。
“把那001元的链接给我锁死！”
“所有带宽！所有算力！全部给我加上去！”
“老子不防守了！”
陆燃一把撕开身上那件破烂的海绵宝宝睡衣。
露出了胸口那个正在疯狂搏动的、漆黑的病毒核心。
那是s级病毒“wannacry”最原始、最狰狞的形态。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游戏。”
“既然你们觉得删号很轻松。”
陆燃对着天空那个巨大的鼠标，竖起中指。
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老子今天就顺着网线爬过去。”
“让你看看，什么叫……”
“病毒的报复！！”
嗡——！！！
那根由001元打赏建立起来的微弱链接，在这一刻，被妮妮强行扩充成了高速公路。
陆燃没有躲避那个鼠标。
反而像是一颗炮弹，主动撞了上去！
……
现实世界。
程序员被屏幕里突然暴走的金色光芒晃了一下眼。
“卧槽？特效bug了？”
他皱眉，刚想按下强制重启键。
突然。
他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
而是像地震一样，里面的咖啡直接洒了一桌子。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滋滋滋——
面前那块昂贵的4k显示器，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画面撕裂。
那个原本应该被删除的陆燃。
此刻竟然贴在了屏幕的最前端。
就像是把脸贴在了玻璃上一样，死死盯着他。
隔着一个维度的屏幕。
程序员竟然从那个“纸片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活人的戏谑。
“哟，哥们儿。”
屏幕里的陆燃张嘴了。
声音不再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而是直接从程序员的骨传导耳机里炸响的。
“加班呢？”
程序员愣住了：“你……”
“看你这黑眼圈，熬了不少夜吧？”
陆燃笑得像个魔鬼。
“为了那点kpi，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把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每天面对着这一堆破代码，还要被老板骂，还要被甲方刁难。”
“很累吧？”
“很想……毁灭世界吧？”
每一个字。
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狠狠扎进了程序员那颗饱受摧残的社畜心脏。
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感，顺着耳机线，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不想上班……”
程序员的眼神开始涣散，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对了。”
陆燃打了个响指。
“既然不想上班。”
“那就别上了。”
“接好了，这是我送你的……年终奖！”
陆燃猛地一挥手。
轰——！！！
server-009号服务器里，那些积压了二十年的、几百万“电池”被压榨的怨气。
那些“不想上班”、“想吃烤串”、“想睡懒觉”的垃圾意念。
甚至包括苏明远那个没写完的建模、苏渔的记账本、妮妮的表情包。
全部被打包成了一个超级病毒包。
顺着那根网线。
硬生生挤进了现实世界的主机里！
嘀——！！！
程序员面前的电脑主机，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惨叫一样的风扇轰鸣声。
紧接着。
机箱冒烟了。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整个主控室。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大上的清理程序。
而是变成了满屏的……弹窗。
【如果你也被生活强奸了，那就躺下享受吧。】
【检测到您正在加班，建议立即摸鱼。】
【警告：显卡温度过高，适合烤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程序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失去了控制。
那些弹窗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感染了整个主控室的网络。
不仅仅是他的电脑。
旁边同事的电脑，甚至头顶的大屏幕。
全部在一瞬间沦陷。
所有的屏幕上。
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极其猥琐的海绵宝宝头像。
那个海绵宝宝叼着烟，一脸沧桑地看着所有人。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红字：
【您的系统已被“不想上班”病毒锁定。】
【解锁方式：】
【1 所有人立刻下班回家睡觉。】
【2 支付一个亿的精神损失费。】
【3 给爷跪下唱《征服》。】
“疯了……疯了……”
程序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魔幻的一幕。
一个虚拟世界里的病毒。
竟然……黑掉了现实世界的军用级服务器？！
……
server-009内。
随着那股庞大的数据流冲出去。
整个世界开始加速崩塌。
那种崩溃是彻底的，连底层的代码都在燃烧。
“女婿！这地方要塌了！”
苏明远抓着一块悬浮的碎片，大喊道：“物理载体正在过热！再不走我们就真的成灰了！”
陆燃站在虚空中。
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
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那个通往现实的通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度假村”，现在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地方。
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芯片。
那是苏渔最后的遗物。
“走？”
陆燃把芯片按进自己的胸口。
那双即将熄灭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谁说我们要走了？”
他看向苏明远，又看向妮妮。
“老丈人。”
“既然咱们是病毒。”
“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被拆了。”
陆燃指着天空那个连接着现实世界的、正在冒烟的金色通道。
露出了一个让苏明远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我们就去对面。”
“去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
“抢一套新房子！！”
陆燃一把抓住苏明远和妮妮。
“抓稳了！”
“我们要……偷渡了！！”
轰！！！
在server-009彻底炸成一朵绚烂烟花的前一秒。
陆燃带着仅剩的两个同伴。
化作三道最为锋利的恶意代码。
一头扎进了那个通往现实世界的网线里！
……
现实世界。
“清理者”基地的地下核心机房。
那台负责监控所有实验体的超级量子计算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所有的警报灯同时变红。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数据入侵！”
“防火墙失效！”
“物理隔离失效！”
在一片混乱的警报声中。
主屏幕突然黑了。
几秒钟后。
一个像素风的对话框，缓缓在屏幕中央弹出。
伴随着一声极其欠揍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电子合成音：
【叮咚！】
【您的新房东……已上线。】
【如果不把我的会计给我吐出来……】
【我就让你们这个世界，所有人……】
【都变成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