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足以把视网膜烧穿的05秒里。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苏渔能清晰地看到，那一根根如同毒蛇般游走的蓝色高压电弧，正在空气中炸开死亡的火花。
那种电压，只要擦破一点油皮，就能把他们这几具刚刚打印出来的热乎肉体，瞬间碳化成一堆散发着焦糊味的有机肥料。
前是电网，后是深渊。
“死定了死定了要变成烤肉了！！”
苏渔紧紧闭上眼，把脸埋进陆燃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硌人的胸膛里。
陆燃没闭眼。
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雷霆。
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名为“老子就是规矩”的癫狂。
“想电我？”
陆燃单手抱紧两个拖油瓶，另一只手猛地抡圆了那根从打印机里带出来的、沉甸甸的桌子腿。
在现实世界里，这根桌子腿不再是金丝楠木。
而是由高强度碳基合金混合了工业金粉打印而成的，一根绝佳的导体。
“给我开灯！！”
陆燃一声暴喝，不退反进。
他没有去撞那扇正在闭合的厚重防爆门。
而是把那根合金桌子腿，像是一枚凿穿天地的钉子，精准无比地插向了门框边缘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控制面板节点。
那是电网的中枢。
也是唯一的死穴。
滋啦——轰！！！
桌子腿接触到高压电网的一瞬间。
一道刺眼到令人致盲的白光，以陆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裂。
恐怖的高压电流顺着合金桌腿疯狂倒灌。
但陆燃身上那件看似破烂的海绵宝宝睡衣，在这一刻亮起了诡异的绝缘涂层蓝光。
那是妮妮在打印时偷偷加载的“电工防护补丁”。
电流无法击穿陆燃。
于是，那股庞大到足以供应半座大楼的能量，只能顺着最脆弱的路径寻找宣泄口。
嘭！嘭！嘭！
整面外墙的控制面板接连爆炸。
火花如雨。
那扇原本正在不可阻挡地缓缓闭合的防爆大门，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电流哀鸣后。
里面的液压系统彻底熔毁。
巨大的金属门扇失去动力，在重力作用下轰然一震，卡在了最后半米宽的缝隙处。
电网熄灭。
“走你！”
陆燃借着冲势，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身还未散去的焦烟与电弧，硬生生地挤进了那条缝隙。
哐当！
三人重重砸在门后的金属地板上。
滚成一团。
身后，防爆门彻底锁死，将高空的狂风与那些呼啸而来的无人机，全部隔绝在门外。
“活活下来了？”
苏渔趴在地上，头发根根竖起，像个炸毛的狮子狗。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却发现陆燃早就爬了起来。
他正对着那个已经被烧得通红、正在冒着黑烟的桌子腿吹气。
“好东西。”
陆燃把发烫的桌腿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不仅能打人，还能当避雷针，这质量对得起打印费。”
“老板”
苏渔带着哭腔，指着前方那条漆黑幽深、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和机油味的倾斜管道。
“这又是哪啊？”
陆燃看了一眼那条管道。
妮妮的眼睛里投射出一道蓝光，迅速扫描了这里的结构。
“爸爸！这是大楼的内部废料排放井！”
妮妮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
“直通伊甸城的最底层！”
“很好。”
陆燃嘴角一勾，毫不犹豫地坐在了管道边缘。
“既然这上面的空气太贵，那咱们就去下面。”
“去那个垃圾场，当个垃圾大王。”
“坐稳了！本次滑梯全程免费，不含保险！”
陆燃双腿一蹬。
三人像是一串被冲进下水道的顽固污渍，顺着那条光滑且陡峭的排污管道。
开始了漫长的、足以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自由落体。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失重感让人内脏翻腾。
管道壁上不再是光鲜亮丽的金属，而是挂满了某种不知名的粘液和陈年的锈迹。
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却越来越浑浊。
那种高端的、清冷的电子香氛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机油味、腐烂的酸味、还有廉价合成食物的辛辣味。
那是贫穷的味道。
也是混乱的味道。
“到底了！！”
陆燃一声低喝，猛地把桌子腿插向管道壁，以此来减速。
滋滋滋——！
火星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即便如此，巨大的惯性还是把他们像是炮弹一样喷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
三人并没有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而是砸进了一座绵软、庞大、充满了弹性的电子垃圾山里。
无数废旧的主板、断裂的数据线、破碎的屏幕，充当了最好的缓冲垫。
“咳咳咳”
苏渔狼狈地从一堆缠绕的电线里探出头。
她刚想抱怨。
却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头顶。
并不是天空。
而是一层厚重的、如同穹顶般的金属天花板，那里布满了巨大的通风管道和滴着污水的裂缝。
那些在上层世界被视为垃圾的霓虹灯管，在这里被重新焊接起来。
发出粉色、绿色、紫色交织的诡异光芒。
把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照得光怪陆离。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这里是“伊甸原点”的阴影面。
第九号回收城。
也就是俗称的——下水道。
街道狭窄且拥挤，污水横流。
路边蹲着的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骨瘦如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身上装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义肢。
有人的手臂是一把生锈的电锯。
有人的眼睛是一颗外凸的旧摄像头。
还有人的腿，是一根简单的减震弹簧。
那种赛博朋克到了极致的荒诞感，冲击着苏渔这个一直在虚拟世界里算账的小会计。
“这这也太穷了吧？”
苏渔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那张存着两亿巨款的芯片。
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饥饿”的地方。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行走的大肥羊。
“穷？”
陆燃从垃圾山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那些投射过来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意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一种属于捕食者的冷漠。
“在这个世界，穷就是原罪。”
陆燃把桌子腿抗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条唯一的街道。
“走吧，别露怯。”
“谁敢上来，就打断谁的狗腿。”
三人走在充满积水的街道上。
周围那些蹲在阴影里的帮派分子和小混混，慢慢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苏渔和妮妮那明显是高级货的义体皮肤，还有陆燃手里那根虽然看不出材质但明显很值钱的棍子。
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咔嚓。
有人弹出了手腕里的劣质折叠刀。
有人启动了生锈的链锯。
“这就是所谓的欢迎仪式？”
陆燃停下脚步。
他没有动手。
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数据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s级病毒“wannacry”的威压。
对于这些身上装满了廉价电子义肢的底层混混来说。
陆燃的存在。
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高危核弹。
滴滴滴滴！
周围几十米内。
所有想要靠近的人，身上的义体同时发出了刺耳的报错声。
红灯狂闪。
有些人的机械臂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滚。”
陆燃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
但在那些人的电子耳蜗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是来自底层代码的命令。
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哗啦——
原本包围上来的人群，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散开。
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这也行？”
苏渔看着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现在却瑟瑟发抖的混混，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是版权的力量。”
陆燃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散去。
“妮妮，带路。”
“那个给我们打赏了一分钱的榜一大哥，到底在哪？”
“就在前面哒！信号超级强！”
妮妮指着街道尽头，那个看起来最庞大、最混乱、也最赛博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无数废弃的服务器机箱、冷却塔、以及乱七八糟的金属板焊接而成的“电子城堡”。
城堡顶端。
挂着一块用各种颜色的led灯拼凑出来的、还在滋滋冒火花的招牌：
【阿泰数据回收站】
【专业贴膜、系统重装、高价回收二手义体、尸体请去隔壁火葬场】
【概不赊账！！】
“拒绝赊账？”
陆燃看着那块招牌，忍不住乐了。
“看来是个懂行的。”
他走到那扇满是涂鸦的卷帘门前。
没有任何客气。
抬起脚。
嘭！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卷帘门，直接被他一脚踹飞了半边。
“开门！查水表！”
陆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
反而拥挤得要命。
到处都堆满了还通着电的显示器、拆开的义体零件、还有散发着热气的主机箱。
而在那一堆电子垃圾的最深处。
一张破旧的手术椅上。
躺着一个只穿着大花裤衩、光着上半身、浑身皮包骨头的老头。
老头头上戴着一副厚重的、正在闪烁着粉红光芒的vr眼镜。
手里还抓着两个感应手柄。
正在对着空气做着某种极其不可描述的抓握动作。
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猥琐笑声：
“小宝贝别跑啊嘿嘿嘿给爷亲一口”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渔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妮妮好奇地歪着头，湛蓝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陆燃挑了挑眉。
他走到老头面前。
伸出手。
一把扯掉了老头头上的vr眼镜。
“啊！我的乃子！！”
老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丢了魂。
直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陆燃。
以及陆燃身后，那一脸嫌弃的苏渔。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
视线在陆燃那张海绵宝宝睡衣脸上停留了三秒。
又在陆燃胸口那张两亿芯片上停留了三秒。
最后。
落在了陆燃手里那根合金桌子腿上。
“哟。”
老头突然不叫了。
他极其淡定地从旁边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然后露出了满嘴的大金牙。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这位就是那个价值五十亿的通缉犯，海绵宝宝先生吧？”
陆燃把桌子腿往地上一杵。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是来收版权费的。”
陆燃盯着这个猥琐老头，似笑非笑。
“刚才那一分钱，是不是少了点？”
“嘿，年轻人，话不能这么说。”
那个叫阿泰的老头，不仅没怕。
反而从屁股底下极其熟练地摸出了一个
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甚至还带着扫描枪的——
移动pos机。
他像个西部牛仔一样，把那个pos机的扫描口，当作枪口，精准地对准了陆燃的眉心。
滴——！
一声清脆的扫码声。
“在这个鬼地方，一分钱也是情分。”
阿泰咧嘴一笑，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比陆燃还要浓烈的市侩和贪婪。
“想在我这儿躲风头？”
“想洗白身份？”
“想把那张除了看啥也干不了的废芯片激活？”
阿泰晃了晃手里的pos机。
“没问题。”
“但是。”
“进门费每人五百，通缉犯翻倍，喝水另算，呼吸加钱。”
“想当我的客户？”
“先给我充个至尊。”
陆燃看着这个死要钱的老头。
突然笑了。
他松开了紧握桌子腿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特么简直就是知己啊！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陆燃从兜里掏出那张芯片，刚准备豪气地拍在桌子上。
滴——滴——滴——！！！
整个工作室里，那几百个原本播放着各种画面的显示器。
在一瞬间。
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一行行黑色的警告代码，如同瀑布般刷屏。
【警告：异常能量源已锁定。】
【追踪单位：维度纠察队猎犬组。】
【距离接触：30秒。】
屋外。
那原本安静的街道上。
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机械足落地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某种四足机械兽，在下水道里狂奔的声音。
阿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红色的屏幕，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陆燃。
那双原本只是贪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精光。
“看来”
阿泰再次举起手里的pos机。
这次。
他的大拇指，按在了那个设定金额的按键上。
狠狠地按了几下。
“你们带来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阿泰龇着大金牙，吐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浊气。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