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手脚并用，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丘的另一侧，连滚带爬地逃去。
脑海中，只剩下那个鬼神般的将军，单手提起颉利可汗的画面。
他不敢骑马。
他怕马蹄声会惊动那些魔神。
他匍匐在草丛中，像一条蛆虫，一点一点地挪动。
一直爬出去了数里地，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他才敢站起身。
他找到自己藏好的备用马匹，疯了一般翻身上马。
“驾！”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南方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他不敢停。
不敢回头。
他骑死了一匹马。
又换上一匹。
驿站的驿卒只看到一个血人冲进来，抢过一匹最健壮的战马，又化作一道血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又骑死了一匹马。
当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胯下的第三匹马，口吐白沫，悲鸣著倒地。
李三从马背上滚落，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顾不上疼痛。
他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座在夜色中宛如巨兽的城池。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开门！”
“紧急军情！”
“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深夜的长安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守城的将士，被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血人。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甲胄早已破碎不堪。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快快带我去见陛下！”
“魔鬼是魔鬼”
太极殿。
灯火通明。
李世民一夜未眠。
他就坐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等待着斥候的消息。
当那名血人被两名禁军架进来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闻讯赶来，看到这名斥候的惨状，心都沉了下去。
这比之前任何一个斥候，都要凄惨。
“陛下”
李三被架到殿中，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或者说，是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血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上流下。
“陛下儿臣儿臣回来了”
李世民从龙椅上走下，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直视著这名忠勇的士兵。
“朕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朕。”
李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荷荷的声响。
仿佛那些画面，只是回想起来，就足以耗尽他所有的勇气。
“是是那支黑色的军队”
他终于挤出了第一句话。
“他们的装束通体漆黑，甲胄甲胄如同龙鳞！”
“战马那不是马！儿臣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马！”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似蛟似兽！口鼻喷火！踏地无声！”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听着这天方夜谭般的描述。
“他们他们没有战鼓，也没有旗帜！”
“就那样就那样从突厥人的军阵中穿了过去”
李三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儿臣亲眼所见！那些草原上最精锐的狼骑，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刚刚破壳的雏鸡！”
“一碰就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房玄龄的嘴唇在哆嗦。
杜如晦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长孙无忌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些描述，比之前那句“人间蒸发”，更加具体，也更加恐怖。
李三似乎陷入了那段回忆，他开始语无伦次。
“王旗黄金王旗断了”
“那个将军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将军！”
“他只用了一刀！”
“就把颉利可汗的王旗，给斩断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然后然后”
他突然卡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接下来的场景。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单手！”
“陛下！就是单手！”
“他便将那颉利可汗从马上提了起来！”
“就像就像我们去抓一只待宰的羔羊！”
“颉利可汗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血泪禀报，字字诛心。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这些大唐最顶尖的文臣武将，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单手生擒颉利可汗？
那个纵横草原，让大唐数次蒙羞的枭雄。
在一个人的面前，竟如同一只羔羊？
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困惑与狂喜的激动。
他猛地抓住李三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支军队！”
“他们的旗号是什么？！”
“那个统帅！他叫什么名字？！”
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番号！
他要知道，这股从天而降，挽救了大唐国运的神魔之力，究竟属于谁！
李三被他摇晃着，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聚焦。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旗号”
“儿臣没有看到任何旗号”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然而，李三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彻底凝固。
他努力地回忆著，嘴唇翕动。
“但但是”
“儿臣隐约听到”
“那恶鬼将军的属下，在向他复命时”
“称呼他为”
李三抬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了两个字。
“白”
“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