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头。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他之前还存留的一丝困惑，一丝对父皇“轻佻”处置的动摇，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澄澈与明悟。
他看着父皇那略显慵懒，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他眼中，正在无限拔高。
直至与天同齐。
那已经不是一个凡俗帝王的背影了。
那是神明。
是真正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神明。
父皇的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都蕴含着如此可怕的深意。
而自己呢？
竟然还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沾沾自喜。
竟然还在为生擒一个颉利而感到功勋卓著。
何其肤浅！
何其可笑！
李世民的脸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滚烫。
那是羞愧。
他猛地躬身，对着李渊的背影，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拍马难及！”
他的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最真诚的敬佩。
“儿臣，这就去办！”
李世民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再无半分犹豫。
他转过身，面对着朝堂上最得力的三位臂助。
他的目光，扫过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
三位谋主，此刻也都是一脸的震撼与狂热。
显然，他们也领悟到了这一层。
李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帝王的决断。
他要将父皇的“点拨”，执行到极致！
他要让父皇看到，自己这个儿子，并非愚不可及！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他遥遥一指那个已经面如死灰，彻底失神的颉利可汗。
“著少府监，连夜为‘园丁颉利’”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打造纯金翻土龙纹铲一把！”
纯金！
龙纹！
这两个词一出，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妙！
实在是太妙了！
陛下，也悟了！
金，乃天子之色，贵重无比。
却也是世间最软的金属之一。
用它来做铲子？
这根本不是工具！
这是枷锁！是烙印！是极致的羞辱！
让颉利用代表着天子威仪的纯金铲子，去干最低贱的活。
每一次挥动，都是在提醒他，他那所谓的草原霸权，在大唐天威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脆弱！
每一次挖掘，都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尊严与神话！
李世?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务必让其用得顺手，挖得舒心！”
此言一出。
那本已失魂落魄的颉利可汗，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双眼猛地圆睁，死死地盯着李世民。
眼神中，不再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洞的，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望。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如同血箭般喷涌而出。
颉利可汗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双眼一翻，竟是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李渊刚刚走到殿门口，正准备进去补个觉。
听到后面的动静，他烦躁地回过头。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旁边跪着三个，还站着一个正在那慷慨激昂下命令的。
乱糟糟的一片。
地上还有一滩血，看着就碍眼。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弄走了，弄走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别脏了朕的地。”
“朕要回去补个觉。”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径直走入殿内。
大门缓缓关闭。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李世民恭敬地对着殿门，再次深深一拜。
“儿臣，恭送父皇。”
直到宫门彻底合拢，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迹，和昏死过去的颉利。
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然。
第二日，天光微亮。
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从长安城中飞速传出。
太安宫内，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曾经纵横草原，让大唐君臣寝食难安的东突厥可汗，颉利。
此刻，他身穿一身最粗陋的麻布囚衣。
形容枯藁，双目无神。
手中，握著一柄在晨光下闪烁著刺目金光的铲子。
那是一把纯金打造的铲子。
铲身之上，还精雕细琢著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他就用这把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神器”。
在太上皇的鱼塘边，一下一下，机械地，翻动着湿润的泥土。
寻找著那藏在土里，扭动身体的蚯蚓。
他的动作很慢。
很笨拙。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挖掘，都像是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不远处。
数十名被俘的突厥贵族和部落首领，被全副武装的大唐甲士，强行押解著，站成一排。
他们被命令“参观”这一幕。
起初，他们不信。
当他们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
“那不是大汗！”
“大汗是草原的雄鹰！是苍狼的子孙！他不可能在这里！”
“这是唐人的阴谋！是假的！”
一名脾气暴躁的部落首领，挣脱了甲士的束缚，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要亲手揭穿这个谎言。
然而，当他冲到近前，看清了那张麻木、绝望、仿佛瞬间苍老了三十岁的脸时。
他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大汗”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摸。
“扑通！”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皱过眉头的草原汉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着他们曾经的信仰，用那把可笑的金色铲子，颤抖著，挖出一条肥硕的蚯-/蚓。
然后，麻木地，扔进一旁的鱼篓里。
这位部落首领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一个。
两个。
所有被带来参观的突厥贵族，在看清这一幕后。
无一例外，全都精神崩溃。
有的痛哭流涕，有的以头抢地，有的则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们的神，死了。
不是死在刀剑之下。
而是死在了这方寸之间的鱼塘边。
死在了那把可笑的，纯金的铲子下。
这个消息，伴随着画师们精心绘制的《颉利挖蚯图》，如同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迅速传遍了整个草原，传遍了四夷诸国。
高句丽。
新罗。
吐谷浑。
薛延陀。
所有国家的君主，在收到这份来自大唐的“国礼”后。
无不震怖骇然。
他们的王帐之内，都回荡著同一个，充满了无尽恐惧的疑问。
大唐那个退位多年的太上皇
究竟，是何等神魔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