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前,晏玖的手指终于落下。
不是轻触,而是轰然一掌拍出——
“轰!”
一声闷响,如同古寺铜钟在密闭空间炸开。
整幅《星夜》剧烈震颤,颜料如枯皮般层层剥落,裂纹蛛网般蔓延。
那原本深邃的星空漩涡像是被撕开了喉咙,发出无声哀鸣。
漆黑油彩碎屑纷飞,像灰烬从时间的火堆中扬起。
下一瞬,众人瞳孔骤缩。
画布之后,并非墙体,而是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其上浮着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牌状物——塔罗牌。
它悬浮在原位,仿佛自诞生起就从未移动过。
边缘流转着微弱的虹光,牌面模糊不清,唯有一道倒悬人影轮廓若隐若现,四肢缠绕藤蔓,头下脚上,静默地悬挂于虚无之中。
空气凝固了。
温度骤降十度不止,呼吸都化作白雾。
有人牙齿打颤,却不敢出声;有人后退半步,鞋跟磕地发出清脆一响,瞬间又被死寂吞没。
这不只是毁画。
这是掀开了某个不该存在的封印。
“我的天”马微微喉头发紧,手指不自觉摸向腰间配枪,却发现枪套冰冷得异常,仿佛金属也被某种力量侵蚀。
她猛地抬头看向晏玖——那个依旧背对人群的女人,身影此刻竟与画中倒吊之人诡异地重合了一瞬。
老曹眼底闪过惊涛骇浪。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封山镇煞、血祭通幽,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物藏于一幅拍卖行展品之下。
更可怕的是,晏玖似乎早知道?
而最崩溃的,是闳宇。
这位玛利亚家族派驻东亚的联络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他死死盯着那张暴露出来的塔罗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回荡:完了,全完了!
这幅《星夜》是他亲自经手送入拍卖流程的“安全品”,家族明令禁止任何检测手段靠近,只说“勿启,待取”。
他本以为不过是些宗教遗物、精神象征,顶多有点心理暗示作用可现在呢?
画被毁了,东西露出来了,监控还全断了!
谁来担责?!
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可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一丝侥幸又悄然滋生——也许也许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只要封锁消息,把现场清理干净,还能补救
可当他看见晏玖缓缓转身时,这点侥幸瞬间粉碎。
她目光扫来,平静得不像人类。
“你家大人,让你带话了吗?”她问。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闳宇心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音。
陈城站在角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刚刚才被晏玖打得半废,肩骨错位还未复原,此刻只能靠着墙勉强站稳。
但比起身体的痛,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
他本是特设局重点培养的新人,靠举报“非法通灵者”立功无数,野心勃勃要踩着这一案上位。
甚至私下已和某些势力谈好合作,只待今日坐实晏玖“杀人夺宝”的罪名,便可一举将她收押,功劳独揽。
可现在,计划全乱了。
不仅证据链崩塌,连关键证物都被她亲手毁掉——不对,是“揭穿”。
而且看眼下情形,那根本就不是普通文物,而是某种超自然法器。
一旦上报高层,主导权立刻会落到老曹这样的元老手中,他这点小算盘,连渣都不会剩。
怒火在他胸腔燃烧,烧得理智几近失控。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晏玖!你知道你毁的是什么吗?国家一级保护文物!你这是犯罪!”
晏玖终于转头看他。
眼神淡漠,像看一只聒噪的蚊子。
“你说错了。”她淡淡道,“我没毁它。”
她抬手指向墙上残破的画框,语气冷静得令人发寒:
“我只是让它现出原形。”
陈城浑身一僵,竟说不出第二句话。
这时,郎宗壹忽然动了。
这个一直沉默、眼神涣散的失魂觉醒者,自进入密室后首次恢复清明。
他踉跄上前两步,直勾勾盯着那张悬浮的塔罗牌,嘴唇颤抖:“第七道门开启了他们要回来了”
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老曹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晏玖,你知道这是什么?”
晏玖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步走回塔罗牌前,抬起手,指尖距离牌面仅毫厘。
系统在她识海中哆嗦:【主、主人!
等等啊!
这玩意儿刚才还在装死,现在能量读数飙升百分之九百!
别碰啊会爆炸的!!】
她置若罔闻。
只是轻轻一笑。
那一笑,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漠,仿佛面对的不是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宝,而是一件玩具。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动作——
她伸手,将那张悬浮的塔罗牌,轻轻摘了下来。
晏玖指尖夹着那张晶莹剔透的塔罗牌,轻飘飘地转了个圈,像在把玩一枚不属于人间的硬币。
她没有收起它,也没有交给任何人——甚至连看都没再正眼看一眼悬浮于掌心之上的倒吊人图案,只是随意一抛,任其落入手中,随即开始洗牌。
动作流畅得近乎亵渎。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弹牌声划破死寂,仿佛敲在众人心跳间隙。
她闭眼,唇角微扬:“来,算一卦。”
没人敢出声。
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马微微的手还按在枪套上,老曹眉头拧成一座山,陈城瞪大双眼,仿佛看见疯子在雷暴中跳舞。
而闳宇,已经退到墙角,浑身湿透般抖个不停。
第一张牌翻出——倒吊人。
晏玖挑眉,不惊反笑:“哦?挺有诚意。”
第二张——又是倒吊人。
她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了下来。
第三张——倒吊人,依旧。
这一次,连系统都忍不住尖叫:【主、主人!
这不合理啊!
概率学崩了!
连续三次同牌出现,除非它在回应你!!】
晏玖终于睁眼,眸光如刃,直刺那三张并列排开的牌面。
每一张上,那个头下脚上的人影都以相同的姿态悬挂着,藤蔓缠绕四肢,面容模糊,却仿佛在无声低语。
她嗤笑一声,再度洗牌,动作粗暴,像是要把某种意志碾碎。
第四次。
牌落。
——愚者。
一个背着行囊、踏上悬崖边缘的旅人,毫无畏惧地迈步虚空。
晏玖盯着这张牌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就这?”她随手将四张牌甩在桌上,像扔掉几片废纸,“堂堂九大法器之一,连个像样的预兆都给不出?也就勉强及格吧。”
全场死寂。
荒诞感如潮水般涌来。
前一秒还是揭开封印、天地变色的史诗级场面,下一瞬却变成了一场近乎儿戏的占卜表演。
可偏偏,没人敢笑。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在羞辱它。
郎宗壹猛地抬头,双目骤然清明,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挣脱而出。
他脚步踉跄地向前一步,五芒星阵在他脚下无端浮现,由虚化实,泛着幽蓝冷光。
他的瞳孔收缩,额角渗出血丝,像是被某种古老力量强行唤醒。
“够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晏玖偏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醒了?刚才装失魂那么久,演技不错啊。”
郎宗壹没理她的调侃,反而抬手一挥,五芒星阵瞬间扩散,将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空气中浮现出细密星图轨迹,如同银河倒悬,缓缓旋转。
他目光扫过塔罗牌,又落在晏玖身上,语气冰冷:“这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它的苏醒,意味着‘门’已经开始松动。”
晏玖歪头,似听非听。
“门?”她轻笑,“我不关心什么门。我只关心——”她突然伸手,竟将那张“愚者”牌抄起,作势就要塞进郎宗壹手里,“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就归你管呗。”
郎宗壹猛地后退一步,手掌一挡,将她的手推开。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了几分厌恶。
“别碰我。”他说。
晏玖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欢了,像是被拒绝的小孩故意闹脾气:“哎呀,不要就算了嘛,小气。”
可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一幕时,她已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陈城。
“你说我毁坏国家一级文物?”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天真得像个问作业的学生,“那你刚才偷偷录下的视频呢?怎么,不敢放?”
陈城脸色剧变,本能摸向口袋——他的手机不见了。
晏玖举起手中设备,轻轻晃了晃:“哦,找到了。要不要我现在直播?标题我都想好了——《特设局新人监守自盗,私藏禁物欲嫁祸玄门少女》。”
“你胡说!”陈城怒吼,扑上前去。
晏玖连躲都懒得躲,只是轻轻按下发送键。
下一秒,老曹的通讯终端震动起来。
他脸色铁青地听完上级指令,缓缓抬头,看向陈城:“你被暂时拘押了。”
“什么?!不可能!她是骗子!她是通灵邪术者!”陈城嘶吼着挣扎,却被马微微迅速制伏,手铐咔嚓扣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晏玖拍拍手,一脸惋惜:“啧,本来还想推荐你去国外进修的听说特设局今年有个外派名额?可惜咯。”
她说这话时,语气幽怨得像被抢了糖的小姑娘,可眼里分明跳跃着无法无天的快意。
那是种踩碎规则后仍嫌不够痛快的愉悦。
老曹深深看了她一眼:“晏玖,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当然不会。”她耸肩,笑得灿烂,“这才刚开始。”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回荡,如同命运的节拍器。
就在她即将踏出密室的一刹那,系统战战兢兢地冒头:【主、主人我们真要出国吗?
刚才是不是玩太大了?
万一上面追责】
晏玖没回答。
她只是停下脚步,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界的玻璃门。
阳光斜洒进来,映在她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片刻后,她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打开航空应用程序,订了一张最近的航班。
可就在页面加载完成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一则推送悄然弹出:
「z273号航班机长亮相宣传片上线!“每一次起飞,都是对生命的承诺”」
配图是一位戴着墨镜、笑容温和的年轻机长,站在飞机舷梯前挥手致意。
晏玖的目光凝在那张脸上。
许久,未动。
系统突然剧烈震颤,警报音几乎撕裂识海:【警告!
检测到高危命格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