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裂寂静。
晏玖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悬于【关注】按钮上方,微微一顿。
那张封面太过诡异——断裂的高架桥边缘,滑板少年逆着月光冲向深渊,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从地狱借来的表情。
背景音乐是走调的《生日快乐歌》,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
系统警报仍在脑海中尖啸:【警告!
高危命格接触源锁定!
死亡倒计时启动——03:00:00】
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视频发布者的信息:【滑板小丑·极限挑战】,注册时间不足十二小时,粉丝数停留在“17”,主页空荡得如同被刻意清空的记忆。
可就在她准备退出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存在命运交集点,建议立即建立链接以规避连锁命劫。
是否关注?】
晏玖沉默两秒,轻点屏幕。
关注成功。
几乎是同一刻,她的直播间自动弹出一条预设文案,仿佛不受控制般自行发送到了对方主页评论区:
“别跳,我这儿棺材有折扣。”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可那句话落下的刹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喧嚣,但她忽然觉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遥远的角落缓缓苏醒。
与此同时,城东废弃工业园区顶层,寒风呼啸。
休斯蜷缩在天台边缘,后背紧贴冰冷水泥墙,嘴角渗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的滑板早已碎成几截,散落在五米外的裂缝中。
“拍好了吗?”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蹲下身,镜头对准他扭曲的脸,“再来一遍‘绝望哭求’的表情,观众爱看这个。”
旁边另一人踹了他一脚:“笑啊!不是说你是‘小丑’吗?表演不到位,今晚别想走。”
休斯没动。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夜晚——被设计、被拍摄、被剪辑成“极限失败合集”供人取乐。
他们称他为“滑板小丑”,因为他总能在坠落时做出最滑稽的动作,仿佛疼痛对他而言只是喜剧道具。
可没人知道,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灵魂被碾碎一次。
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云层吞噬一半的月亮,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你们有没有听过,”他声音沙哑,几乎低不可闻,“一个人的灵魂,也会累到想要自杀?”
两人哄笑起来:“哟,文艺起来了?快录下来,标题就叫《失败者临终独白》!”
就在嘲笑声达到顶峰时——
休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脏炸开,顺着血脉奔涌全身。
视野骤然染成猩红,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一段古老而低沉的吟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团浓稠如血的雾气正从掌心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朵半透明的玫瑰,花瓣层层绽放,又悄然消散。
那一刻,他笑了。
不是讨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多年压抑、羞辱、操控所有枷锁在这一刻轰然崩解。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像在跳舞。
“怎么?吓傻了?”其中一人讥讽道,“站起来干嘛?继续摔给你们看?”
休斯不答,只是静静望着他们,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
然后,他轻轻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上前,双手牢牢扣住最近那人的肩膀。
“既然你们这么想拍结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那就一起进镜头吧。”
那人惊恐挣扎,却发现身体竟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你疯了!放开我!”
休斯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脚步稳健,嘴角笑意渐深。
“你说得对,我是小丑。”
“但今晚”
“是谢幕。”
风骤然狂烈。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宛如一幅定格的悲剧壁画。
下一秒,他们消失在栏杆之外。
远处,一声闷响划破长夜。
而就在那一瞬,晏玖手机剧烈震动。
系统提示冰冷浮现:
【目标死亡倒计时终止。
异能觉醒确认:‘共厄之吻’——触及者必随其赴死。】
【任务更新:追溯‘滑板小丑’生前关联人物,解锁隐藏命案线索。
奖励:未知。】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自杀直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系统从未因一个陌生人启动过如此高级别的预警。
除非这个人,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命运线上。
她重新打开那个账号页面,却发现视频已被删除,账号状态显示为“封禁”。
可就在她准备关闭页面时,一张截图突然从私信窗口弹出。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模糊的照片:一间教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站在讲台前合影,而在人群最后方,有个熟悉的侧脸。
那人佩戴着一枚玉佩——和她在通灵学院长老郎宗壹手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晏玖瞳孔微缩。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房间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空调停止运转,连手机信号也瞬间中断。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快得如同幻觉。
她缓缓放下手机,手指抚过唇边,低声自语:“你们终于开始找我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通灵学院深处。
会议室烛火摇曳,校长端坐主位,面前地图上,一颗红点正安静闪烁。
他缓缓合上手中档案,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晏 玖。
“派人去。”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带上‘礼物’。”
手下低头应是。
没有人注意到,校长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形状,竟与休斯临死前所见的那朵玫瑰,惊人相似。
无需修改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整座城市。
通灵学院主楼顶层的会议室依旧燃着烛火,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校长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那颗闪烁的红点——正是晏玖此刻栖身的酒店坐标。
他凝视良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像是毒蛇吐信前那一瞬的静谧。
“去吧。”他再度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带上‘礼物’过去。”
手下低头领命,手中提着一个漆黑木匣,边缘缠绕着暗红色符线,隐隐透出腐朽般的铁锈味。
那不是普通贺礼,而是以怨念为引、命格为祭的缚魂器,一旦开启,便会悄然侵蚀宿主神识,将其困入循环往复的死亡幻境。
表面是赔罪拜访,实则是趁其不备,种下第一道枷锁。
“她若问起缘由”手下低声试探。
“就说,”校长缓缓坐下,目光未曾离开地图,“是郎宗壹托我们送的。毕竟——老朋友之间,总该有些体面往来。”
烛火忽地一颤,映得他半张脸藏于阴影之中,眼神幽深如渊,贪婪与忌惮交织成网。
他知道,那个女孩不该出现在这条命轨上;他也知道,她已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休斯临死前所见的玫瑰,并非偶然显现,那是百年前被封印的“共厄之吻”的觉醒印记,而这种力量,本应随最后一位继承者埋葬于地下。
可如今,它回来了。
与此同时,特设局临时指挥中心内,空气紧绷如弦。
投影屏上不断跳转着卫星热源图、通讯信号波动分析和近期异能事件关联网络,但所有线索行至城南游乐场区域时,便如同撞上无形屏障,数据瞬间失真、中断。
那里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孤岛,连无人机都无法靠近百米之内。
“第七次尝试联络外围侦查组失败。”技术员擦了擦额头冷汗,“电磁干扰强度超出仪器承受极限,而且有东西在主动屏蔽我们的频段。”
韦风双臂环胸,眉头紧锁:“通灵学院最近三个月调动频繁,明面上说是‘内部整顿’,可实际动作全集中在游乐场旧址周边。他们想藏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焦躁与不安在房间中蔓延。
唯有郎宗壹静坐角落,一言不发。
他穿着一身深灰导师服,衣襟笔挺,袖口绣着一道隐秘金纹,整个人如古井无波,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但他越是沉默,越让人感到压迫——那种沉稳,不像旁观,倒像是掌控节奏的执棋者。
马微微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手机,原本只想找晏玖倾诉今日调查受阻的委屈。
可当她点进直播间时,却发现弹幕正疯狂刷屏:
【殡葬服务上线了吗?我要预订十年后套餐!】
【刚看到主播关注了个跳楼小丑,现在那人账号没了细思极恐】
【别笑,你们没发现每次她评论谁,谁就出事吗?】
【她说“棺材有折扣”,结果真有人收了这单】
一条条信息翻滚而过,起初是调侃,渐渐却透出寒意。
有人开始翻查过往记录:三个月内,十七个被晏玖公开提及或关注过的账号,全部离奇注销,其中九人确认死亡,死状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前曾接触过通灵学院相关人物或地点。
马微微心头猛地一沉。
她正要退出页面,忽然注意到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观看记录:用户“郎宗壹”曾在两小时前浏览该直播回放长达十八分钟。
她的手指僵住。
那位向来不动声色的老教授,竟悄悄关注着晏玖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晏玖正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双腿悬空,脚下是三百米高空的城市灯火。
她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轻晃一瓶冰镇汽水,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窗外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黑发,也卷起了床头那件特意染污的导师服——袖口处,一抹暗红痕迹正缓缓扩散,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她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弹幕,听着系统在脑中冷静播报:
【连锁反应激活:三位关联者产生情绪波动(恐惧值上升),两名潜在目标进入视野范围(距离小于等于5公里)】
【警告:高危能量接近中,预计抵达时间:00:47:23】
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轻笑了。
“来得正好。”她低语,将汽水瓶放在窗沿,“我等你们,很久了。”
然后她打开私信窗口,对着那张模糊合影仔细端详,指尖划过照片中郎宗壹的身影,
这一刻,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正在悄然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