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分身负手立于氤氲霞光之中，混沌气息内敛如渊，那空洞的目光落在匍匐在地、浑身鳞甲破碎、血污满身的龙渊身上。
他没有开口，意念却如冰冷的法则之剑，直接刺入龙渊的识海：
“此界，格局如何？有几分天地，几方势力？当世顶尖者几何？何人可称绝巅？近古岁月，可有……不速之客降临？”
他顿了顿，意念中蕴含的威压更重一分，带着一种探寻终极的意味，“世人常言仙踪飘渺，此界……可有‘仙’迹可寻？”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砸在龙渊的心神之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剧痛和恐惧，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山石上，神念带着无比的谦卑与徨恐回应：
“回…回禀无上至尊！此界浩瀚无垠，由无数漂浮的古陆碎片与仙域残迹构成，碎片间或由法则虹桥相连，或相隔混沌乱流，凶险莫测。”
“小的…小的位处‘沧澜古陆’，乃是此界公认的偏僻边荒之地，讯息闭塞，如同井蛙观天……”
他声音发颤，努力组织着有限的信息：
“据…据传闻，此界中心局域，有三大至高仙殿、六大不朽魔宫、十二座悬空神城，皆是无上庞然大物，统御着亿万里疆域与难以计数的附属碎片。”
”小的所在的‘天荒城’，不过是依附于‘神木府’麾下的一座边陲小城。”
“神木府主，已是小的认知中如同神只般的存在，传闻拥有至尊强者拥有无上伟力，威震一方。但…但这仅仅是明面上的势力！”
龙渊的语气充满了敬畏与深深的无力感：
“至尊明鉴！小的活了不过五万载岁月，担任此城城主亦不过万年。”
“所知所闻，皆是流传于我等边缘之地的传说与明面上的几位巨擘。”
“暗地里……暗地里那些传承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仙殿、魔宫、神城之中，据说都有活了百万年、千万年的老祖宗在闭死关！”
“他们如同沉睡的混沌巨兽，数量……小的实在无从知晓，也不敢揣测，我们这一界灵力充沛，物资富裕，因此平常都很少拥有准尊以上的争夺，因此强者数量难以统计！”
提到最强者，龙渊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敬畏交织的迷雾：
“最强者？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妄言！三大仙殿之主——‘造化仙殿’、‘万劫魔宫’、‘永恒神庭’的至尊。”
“传闻早已超脱寻常古尊之境，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有‘半步天尊’甚至‘天尊’之威？但这只是我等边缘修士口口相传的虚言，真假难辨。”
“或许……或许只有那些存活了无尽岁月、真正站在云端之上的存在，才知晓此界真正的绝巅是谁。”
关于陌生强者，龙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飞快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瞥了一眼纪明分身那混沌笼罩、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又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
“陌生至强者？”
“近…近期……”
他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后看向纪明，“至尊您…您降临时的动静，撕裂虚空，威压浩荡，乃是小的生平仅见之大变故！“
“至于在此之前……”
他努力回忆着，最终还是摇头。
“小的位处边荒，讯息闭塞如同聋聩。中心局域若有盖世人物跨界而来，其行踪也绝非小的这等微末之人所能探知。”
“不过，在小的有限的认知里，在您之前，确实未曾听闻有类似您这般…这般震撼寰宇的存在突兀降临边缘之地的讯息。”
他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您不就是最大的“陌生强者”嘛！
最后一个问题——“仙”，让龙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彷佛触及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仙？”他声音干涩，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卑微与困惑，“至尊恕罪！‘仙’…对于小的这等连古陆碎片都未曾踏遍的井底之蛙而言，太过飘渺虚幻，如同神话传说！”
“此界虽有长生物质滋养，我等修士寿元悠长（准皇级别的生灵活个几万载并非难事），但终究会气血衰败，本源枯竭，难逃寂灭轮回。”
“小的侥幸活了五万年，已是城主之中的佼佼者，却也清淅感受到生命本源在时间的冲刷下正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至于仙迹小的从未听闻，也从未在任何可信的典籍中见过，有谁真正成就了仙道果位！”
“或许……或许只有那些活了百万年、数百万年，甚至更古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老祖宗级人物，才可能触控到一丝关于‘仙’的…虚无缥缈的线索？小的……实在一无所知！仙踪缥缈，非我辈所能窥探。”
纪明分身静静地听着龙渊的诉说，那空洞的眼神深处，彷佛有混沌星海在无声地翻涌。”
“当听到龙渊用带着一丝“寿元将尽”的感慨说出“小的活了不过五万载岁月”时，一股极其古怪、蕴含着强烈讽刺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涟漪，从分身内核深处不可抑制地散发出来。
五万年？不过五万年？区区一个边荒小城的城主，竟能活过五万年悠长岁月，甚至还只是“感到本源在缓慢流逝”？
呵……奇异世界，长生物质，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让北斗生命禁区里那群为了多活几千年、不惜自斩一刀、蛰伏棺中、以亿万生灵血魂为食粮的老鬼们知晓此事……怕不是要嫉妒得道心崩裂、古皇兵自爆？
棺材板都要压不住那滔天的怨念与不甘了吧！
他们梦寐以求的长生净土，在此界竟只是一个边缘生灵的起点？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这股宏大、漠然又带着一丝讥诮的意念波动虽然隐晦，却让近在咫尺的龙渊如芒在背，灵魂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虽无法理解具体含义，却能感受到那股彷佛源自更高维度的、对自身“漫长”寿元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这让他更加徨恐不安，几乎要将身体埋进土里。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名强者应该是闭关太久了，现在想要了解当下的世界状况。
“至…至尊！小的位卑识浅，所知实在有限，恐污了您的圣听。我城中还有一位老祖宗，他活下时间更长，或许可以为你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