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此世最有希望证道成皇的存在一战而两败俱伤。
此世皇位的最终定夺,在此刻变得扑朔迷离。
北斗星域,谛家祖地。
昔日的无上荣光与喧嚣,早已被一片压抑的死寂所取代。
曾经因诞生谛缺这等有望证道的绝代天骄而门庭若市的谛家,如今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和难以掩饰的失望。
密室之中,药香浓郁得化不开,却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衰败气息。
谛缺盘坐在冰冷的玉床上,脸色灰败如金纸,曾经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万道的眼眸,如今也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胸前那道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伤口,虽然被强大的修为暂时压制,不再流血,但内里却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机与道基。
丝丝缕缕刺目的金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缠绕在伤口深处,阻止着愈合,并不断侵蚀着他体内那本已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皇道法则雏形。
道伤!前路断绝,伤及本源的大道之伤!
若非家族底蕴深厚,不惜动用数株年份惊人的药王强行吊住他的一口气,他恐怕早已化道,成为这璀灿大世中一颗陨落的流星。
然而,药王的效力也在衰减,每一次服用,效果都愈发微弱。
家族中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视为家族未来擎天柱的长老们,眼神中的热切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惋惜,甚至隐隐的嫌弃。
资源是有限的,投入在一个道基已毁、前路断绝的“废人”身上,在他们看来,已是巨大的浪费。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室内的死寂,谛缺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带着破碎道纹的金色血液。
这声音引来了门外守卫的弟子,但对方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又移开了目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面容威严、带着深深疲惫与忧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谛缺的父亲,谛家当代家主。他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苍凉。
“缺儿…”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谛缺缓缓睁开眼,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虚弱:“父亲…又让您费心了。”
父亲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胸前那依旧散发着不祥金光的伤口,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族老会…今日又议过了。药王…已不足三株。”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家族能提供的支持,快要到极限了。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废人”,不值得倾尽家族珍藏。
谛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对这个结果似乎早已预料。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孩儿明白。这些年,家族为我付出够多了。”
看着儿子心如死灰般的平静,父亲心中更是绞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缺儿,离开这里吧。离开北原,离开北斗,或者…就在北斗四处走走。去那些你曾经想去却无暇顾及的地方。与其困在这方寸之地…不如出去看看这天地潦阔。或许…或许能找到一线转机也未可知。”这几乎是最后一点缈茫的希望,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谛缺微微一怔,看着父亲眼中深藏的关切与无奈,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明白父亲的苦心,与其在家族中承受着异样的目光和资源断绝的压力等死,不如走出去,寻求那几乎不存在的“万一”。
“……好。”谛缺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艰难地起身,拒绝了侍从的搀扶,只带走了父亲强行塞给他的最后一小块药王根茎。
东荒,某处荒凉而古老的山脉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意。山势走向奇特,地脉气息隐晦而磅礴,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格局。
在一处极其隐蔽、被岁月风化的巨大五色祭坛遗址旁,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正是纪明。
现如今的他正在研究北斗星上的五色祭坛。
他双眸开阖间混沌气流转,指尖不时划过虚空,留下道道蕴含源术真意的符文,融入祭坛的斑驳石纹之中,试图解析其最深层的空间道则与天地脉动之间的联系,为构建未来的“飞升信道”积累经验和数据。
“山川为骨,地脉为经…这五色祭坛,果然与北斗内核的地势龙脉、乃至那沉寂的混沌本源都有一丝玄妙呼应…嗯?”
纪明心有所感,神念微动,察觉到了不远处山林间传来的微弱而混乱的气息。
他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形容枯槁、步履蹒跚的身影,正艰难地在崎岖的山路上挪动。
那人气血衰败如同风中残烛,本源枯竭,更有一股狂暴的战意法则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断撕裂其体内残存的道则,正是重伤濒死的谛缺。
纪明一眼便看穿了谛缺的状态:本源道伤,皇路断绝,仅凭药王吊命,若无逆天机缘,陨落只在旦夕。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是这一世中与那斗战圣猿争锋的两位绝代天骄之一。
纪明本不欲理会,宇宙间天骄陨落如星辰明灭,再寻常不过。
纪明记得原本的轨迹当中这位可是靠着自身在未成道时活出了第二世,能够靠着自身在未成道时就活出第二世的存在数遍万古比大帝活第二世还要稀有。
就在谛缺跟跄着走到一处断崖边,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深渊,似乎连站立都极其费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对生命的最后一丝眷恋时,纪明清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载来,却又清淅地响在谛缺耳边,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奇异韵律:
“道基破碎,如同碎玉。”
“世人只道碎玉无用,弃之如敝履,却不知…碎玉亦可成器。关键在于,是视其为不可修复的残骸,甘心沉沦;还是…将其视作重塑新生的契机,与破败中崛起,与毁灭中再得新生!”
“就如极致的阴可诞生出阳、极致的阳可诞生出阴。”
“当毁灭到极致亦可诞生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