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维斯眼神未动,看着这最后的顽抗,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血海深仇的冰冷。他猛地挥下右手,一字一顿地怒吼:“放!”
“咻——咻——咻!”
数百支箭雨与弩矢同时破空而出,如同黑色的浪潮,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包围圈中央猛射而去。
不足百步的距离,对于蓄势已久的弓弩手而言,几乎是转瞬即至,根本不给兽人任何躲闪的机会。
赤牙子爵怒吼着挥斧格挡,沉重的战斧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的金铁碰撞声密集响起,无数箭矢被劈飞、震断。
身旁的五名兽人重装步兵也死死顶住圆盾,鱼鳞甲尽力抵御着箭雨的冲击,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致命攻势,这点防御终究是杯水车薪。
弩矢的力道迅猛绝伦,五级弩手军士射出的重型方簇弩矢,直接穿透了兽人重装步兵的鱼鳞甲,深深嵌入其躯体;
弓手的倒刺箭则精准刁钻,专挑甲胄缝隙、咽喉、眼框等要害射去。
即便兽人肌肉强度远超人类,皮糙肉厚,在这数百根弓弩的齐射之下,也终究抵挡不住。
惨叫声接连响起,五名兽人重装步兵瞬间被箭雨淹没,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入他们的身体,甲胄被射穿,皮肉被撕裂,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很快便重重倒地,身躯被射成了狰狞的刺猬,手中的盾牌与战斧也轰然落地,彻底没了声息。
赤牙子爵成了最后的孤影,他浑身插满箭矢,不少弩矢穿透了厚重的皮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滴落,将他脚下的土地染成深褐。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死死握住战斧,猩红的兽瞳圆睁,望着凡尔维斯的方向,发出一声不甘而狂烈的嘶吼,最终才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箭矢的馀响渐渐消散,战场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下零星的烈火噼啪作响,硝烟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上千名幸存的人类士兵手持武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包围圈中央的尸体,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麻木与难以掩饰的悲痛。
蒂亚尔镇的这场血战,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人类赢了,守住了家园,剿灭了来犯的兽人军团,可这份胜利,却沉重得让每一个人都无法喘息。
凡尔维斯勒住战马,望着满地尸身与幸存士兵们疲惫的脸庞,缓缓闭上双眼,心中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沉重——这场胜利,是用近九百名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每一滴血,都刻在了卡恩亚尔领的土地上。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眼,眼神恢复了几分坚定,对着麾下将士沉声下令:“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厚葬。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撤回蒂亚尔镇。”
疲惫的士兵们缓缓行动起来,拖拽着尸身,搀扶着伤员,步履沉重地朝着蒂亚尔镇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这片染血的旷野上,留下一段用生命守护家园的悲壮印记。
暮色四合,寒夜渐浓。蒂亚尔镇的领主府内,仅点着几支牛油蜡烛,昏黄的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将凡尔维斯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铺满地摊的战报上。
从午后到深夜,士兵们顶着战场的馀温与刺骨的寒意收敛遗体、统计伤亡,一份份染着血渍的清单层层汇总,直至月上中天,这份沉甸甸的战报才终于摆在了凡尔维斯面前。
他指尖抚过泛黄的羊皮纸,纸页上的字迹工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是一具冰冷的遗体、一段破碎的生命。
凡尔维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逐行细看,每一次目光停留,都似有钝刀在心底反复切割。
第二军团的战报最为刺眼。
驰援而来的五十名二级帝国步兵,为拦截兽人狼骑兵、掩护远程部队,全员战死沙场,无一生还;
一百一十五名三级帝国熟练步兵,在侧翼厮杀中倒下十五人,馀下七十人皆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被战斧劈裂铠甲,有的被箭矢贯穿皮肉,无一人完好;
五十名二级帝国射手更是惨烈,面对狼骑兵的迅猛冲锋,他们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刻,箭矢射尽后便挥起尖刺棒死战,最终全数倒在了骑兵的铁蹄之下。
唯有少数精锐凭借装备与经验侥幸脱身:六十五名三级帝国熟练射手折损五人、十人重伤难起,其馀皆为皮外伤;
五名五级帝国禁卫射手与十名四级帝国资深步兵,靠着军团链甲与强化兵器的防护,再加之多年沙场历练的应变,仅受了些皮肉轻伤,得以在乱战中保全自身。
第三军团的伤亡同样惨重。
原有的一百名三级帝国熟练步兵,二十人永远留在了战场,四十人负伤,半数战力折损;
五十名四级帝国资深步兵战死十人,十五人带伤,曾经整齐的队列如今已难见全貌;
十五名四级帝国双刃枪兵更是浴血拼杀,五人战死、十人重伤,若非有帝国军团步兵与资深步兵结成盾阵拼死掩护,这支精锐小队恐怕要全军复没,最终仅靠着战友的血肉之躯,才得以狼狈撤出战场。
十名五级帝国军团步兵作为内核战力,始终顶在最前线,五人战死,馀下五人皆身负重伤,甲胄上的裂痕与血渍,见证着他们浴血拼杀的痕迹。
好在第三军团的远程部队借着步兵掩护,得以全身而退——五十名三级帝国熟练射手、二十名四级帝国资深射手、五名五级禁卫射手、四十名四级帝国弩手与五名帝国弩手军士,未受一人伤亡,成为军团残存的重要战力。
第四军团的境遇与第三军团相差无几,唯有三级帝国熟练步兵损失更甚,比第三军团多牺牲了十人,其馀兵种的伤亡数字基本持平。
两支主力军团经此一役,精锐折损近半,残存士兵也多带伤在身,往日的悍勇阵型,如今只剩残缺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