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残响”带来的沉重与紧迫,并未在星辰界引发恐慌的蔓延,反而如同投入熔炉的寒铁,淬炼出更加凝练的意志与更加高效的行动。道宫上下,在短暂的震撼与肃然之后,迅速进入了陈默所规划的、以三年为期的、全面战备与发展的新轨道。一切资源、人力、智慧,都在“逻辑”的统筹与“秩序”的框架下,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污染净化与防御专项组”的成立,是当务之急。被任命为牵头者的姜璃,在最初的沉重与对先祖疑云的痛苦挣扎后,迅速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这项关乎星辰界安危、也关乎能否洗刷先祖嫌疑(在她心中)的关键研究中。她几乎将自己封闭在了“天工院”深处新建的、被重重净化阵法笼罩的“净化学宫”之中。苏清雪与沐雨轮流协助,叶凌霄则坐镇外围,提供武力支持与紧急资源调配。
她们面对的,是“秩序密钥碎片”上那混合了“叛徒之血”与“逆熵”力量的、能侵蚀“秩序”本源的可怕污染。常规的净化手段,无论是灵力冲刷、真火煅烧、还是针对阴邪之气的驱散阵法,效果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引发污染的反扑。
姜璃首先做的,是结合v30协议提供的污染特征模型与“天工”传承中浩如烟海的典籍,试图从原理上理解这种混合污染。她近乎疯狂地翻阅、比对、推演,美眸中布满血丝,原本清丽的面容也因殚精竭虑而显憔悴,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对……不是简单的能量侵蚀或意志污染……”她喃喃自语,面前悬浮着数十块玉简,灵光交织成复杂的数据流,“‘逆熵’之力,本质是对有序结构的破坏,趋向混沌与无序。而‘叛徒之血’……先祖……姜衍副殿主,若他真是叛徒,其血脉中必然融入了被‘噬道者’力量污染或篡夺的某种‘秩序’特质,才能与‘逆熵’混合而不被立刻消解,反而形成这种能侵蚀‘秩序密钥’的诡异共生体……”
“所以,净化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消灭’,而在于‘分离’与‘转化’?”苏清雪在一旁,以星光棋子推演着能量模型,提出设想,“将‘叛徒之血’中扭曲的‘秩序’特质剥离或净化,使其失去与‘逆熵’共生的根基,再分别处理?”
“剥离?谈何容易。”沐雨轻抚玉笛,眉头微蹙,“两者已近乎‘道’的层面相互纠缠,如同水乳交融。强行剥离,恐引发不可测的异变。或许……可以从‘心工’、‘神炼’入手?”
“心工?神炼?”姜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迅速从堆积如山的玉简中,找出了几枚记载着天工殿关于“启灵”、“注魂”、“以心神御物”、“以道韵洗练”等法门的典籍。这些法门,原本多用于高阶法宝的炼制与温养,强调炼器者需以自身心神、道韵与材料、法宝共鸣,引导其“灵性”诞生或提升其“本质”。
“逆熵之力,破坏结构,趋向混沌。叛徒之血,扭曲秩序,蕴含堕落意志。若以精纯、坚定、充满生机的‘心神之力’与‘秩序道韵’持续冲刷、浸润、引导,如同春风化雨,潜移默化,是否能逐渐‘唤醒’或‘扭转’那被扭曲的‘秩序’特质,使其与‘逆熵’的共生关系出现裂痕?”姜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理论可行,但需极其强大的心神修为与精纯无比的‘秩序’道韵作为源头,且过程漫长,风险未知。”苏清雪冷静分析,“而且,污染源头在遗迹核心,体量庞大,我们不可能将整个污染区纳入‘心工’洗练范围。”
“不需要覆盖全部。”姜璃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可以从‘微’处着手!既然界主解析出的‘秩序密钥碎片’污染样本是微观的、相对孤立的,那我们就以此为试验场!炼制一件特殊的、专用于‘心神引导’与‘秩序共鸣’的法器,以界主的‘秩序之钥’道韵为核心驱动,以我等心神为桥梁,尝试对碎片上的微观污染点,进行定点、持续的‘心工净化’!”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也极耗心神。但此刻,这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具可行性的方向。
计划迅速得到陈默的批准与支持。他将“秩序之钥”的道韵,分出一缕极其精纯的本源,封印在一枚特制的“秩序共鸣核心”中,交给姜璃。这缕道韵,将成为净化法器的“火种”。
接下来的日子,“净化学宫”内,锤锻声、阵法嗡鸣声、低声的讨论与推演声,日夜不息。姜璃几乎不眠不休,以自身对天工传承的理解,结合苏清雪的阵法造诣、沐雨的音律调和之道,开始设计并试制那件被命名为“心源净世灯”的净化法器。
灯盏以“定空星髓”为主体,镌刻无数稳定心神、引导秩序、隔绝混乱的复合阵纹。灯芯,便是那枚封印着陈默“秩序之钥”道韵的“秩序共鸣核心”。灯油,则以“九天清心玉露”混合数种滋养神魂、净化戾气的顶级宝材炼制。灯盏的外形,被姜璃刻意设计成上古“天工造化炉”的微缩样式,既是对传承的铭记,也暗含“造化”与“净化”之意。
炼制过程异常艰难。如何让“秩序之钥”的道韵稳定输出并与使用者的心神完美结合?如何确保“心工”之力能精准作用于微观污染而不伤及碎片本体?如何应对净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污染反噬?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推敲、试验、失败、再调整。
沐雨的“万物生发曲”与“九天清心守护界”全程加持,为姜璃和苏清雪提供着至关重要的心神守护与精力恢复。叶凌霄调集了道宫库藏中所有有助于宁心静神、抵御外魔的宝物,源源不断送入“净化学宫”。
七日后,经历了上百次失败,当第一盏“心源净世灯”在姜璃手中,被她的心神与精血最终点燃,绽放出温暖、纯净、带着坚定“秩序”意味的淡金色光晕时,整个“净化学宫”都仿佛被洗涤一清,连空气中残留的、从“秩序密钥碎片”样本中泄露出的微弱污染气息,都似乎被这光芒驱散了几分。
“成功了……基础功能达标。”姜璃捧着这盏不过尺许高、却重若千钧的灯盏,手指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灯光明亮而稳定,与她的心神隐隐相连,并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那缕“秩序之钥”道韵的威严与纯净。
“立刻进行第一阶段净化试验。”陈默的指令传来。
试验对象,是一小缕被特殊禁制封印的、从“秩序密钥碎片”本体上剥离出的、极其微量的混合污染气息。这缕气息被置于特制的、完全透明的“试净皿”中。
姜璃盘膝坐于“心源净世灯”前,沐雨在其身后抚琴,苏清雪与叶凌霄一左一右护法。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灯盏,引动那缕“秩序之钥”的道韵,混合着她自身精纯的星元与坚定意志,化为一道温润如春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秩序力量的淡金色光流,缓缓注入“试净皿”中,轻柔地包裹住那缕暗红与深黑纠缠的污染气息。
净化开始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四射的异象。只有在那淡金色光流的持续浸润下,那缕污染气息表面,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暗红色与深黑色“烟丝”,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逼”出,然后在淡金色光流中消弭、净化。而污染气息本体,则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轻微地蠕动、挣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扭曲与混乱感,但都被“心源净世灯”的光芒与禁制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整整六个时辰,姜璃心神耗尽三次,全靠沐雨音律与丹药支撑,才将那缕微量的污染气息,净化了不到十分之一。而被净化掉的部分,似乎主要是较为“外围”的、相对惰性的污染杂质。真正的核心——那暗红与深黑紧密纠缠的部分,依然顽固。
“效率太低,对心神消耗太大,且对核心污染效果不明显。”苏清雪冷静地记录着数据,“但方向正确!‘心工’之法确实有效,能剥离外层污染。核心部分,可能需要更强的‘秩序’道韵,或更长时间的水磨工夫,亦或……需要找到其‘节点’或‘破绽’。”
“至少证明了,这污染并非不可净化!”姜璃虽然疲惫欲死,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只要方向正确,我们总能找到办法!效率可以提升,心神消耗可以分担,核心净化……我们可以尝试在‘心源净世灯’中,集成更复杂的‘秩序符文阵列’,或者……结合界主的‘逻辑’道韵?”
“逻辑道韵?”叶凌霄挑眉。
“对!”姜璃眼中光芒更盛,“这混合污染,本质是扭曲的‘秩序’与‘逆熵’混沌的畸形结合。界主的‘逻辑’之道,可解析万物规律,明辨是非真伪。若能以‘逻辑’道韵辅助,或许能更清晰地‘看’到其结构‘破绽’与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从而进行更精准、更高效的‘逻辑拆解’式净化!”
这个想法,让众人精神一振。陈默的“逻辑”道韵,确实在解析、推演、寻找规则漏洞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可。”陈默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一丝赞许,“v30协议可协助设计‘逻辑’道韵与‘心源净世灯’的耦合方案。但需注意,‘逻辑’道韵的介入,需极度谨慎,避免与‘秩序之钥’道韵产生冲突,或被污染反向侵蚀逻辑核心。”
新的研究方向确立。净化之路,漫长而艰难,但希望的曙光已然出现。姜璃心中的阴霾,仿佛也被这“心源净世灯”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她找到了方向,找到了赎罪与证明的可能。
就在“净化学宫”的净化研究艰难推进的同时,另一边,由苏清雪总责的“微光道标”量产与部署计划,也如火如荼地展开。
有了第一枚原型机的成功经验,后续的量产虽然依旧精密复杂,但在“天工院”众多弟子与炼器师的通力合作,以及v30协议提供的标准化生产流程与实时工艺优化指导下,进展迅速。短短一月,十二枚“微光道标”便已全部炼制完成,并通过了严苛的测试。
这一次的部署,不再是单点测试,而是有计划地构建一个初具雏形的预警网络。
叶凌霄亲自挑选了十二名最精锐、最沉稳的金丹修士,两人一组,驾驭着最新改装的、加装了更强隐匿与防御阵法的“星槎”,在石破天与风行子的轮流护卫下,将这十二枚“微光道标”,按照预设的方位与距离,小心翼翼地部署到了星辰界晶壁外围,方圆万里内的关键虚空节点上。
这些节点,有的位于相对稳定的混沌能量涡流边缘,有的位于疑似空间薄弱点附近,更有三枚,被特意部署在之前捕捉到“虚渊”波动的大致方向,以及“秩序密钥碎片”坐标b指向的模糊方位。
当最后一枚“微光道标”成功激活、稳定运行,并与“周天星斗预警大阵”完成数据链接的刹那——
嗡!
整个道宫的监测中枢,那面巨大的、显示着星辰界及周边虚空的星图上,除了代表星辰界本身的明亮光点,以及最初那枚道标的光点外,骤然亮起了十二个新的、微弱却恒定的银色光点!它们如同十二颗忠诚的哨兵,在黑暗的混沌海中,围绕着星辰界,构成了一个稀疏却有效的早期预警网络!
道标网络传回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存在信号。它们持续监测着周围虚空的环境参数:空间稳定度、混沌能量流强度与流向、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扰动或信息碎片……所有这些数据,都被v30协议实时收集、分析、建模,在星图背景上,形成了一幅动态的、越来越清晰的星辰界周边“虚空态势图”。
虽然目前这个网络还很稀疏,探测精度和范围有限,但这意味着,星辰界第一次拥有了主动的、向外延伸的“感知”。任何从这些方向靠近星辰界的大规模、高能量扰动,都将被道标网络提前捕捉,为道宫争取到宝贵的预警时间。
“微光道标网络,一期部署完成。所有节点运行正常。数据链接稳定。预警覆盖范围初步建立。”苏清雪向陈默汇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意味着,在应对“虚渊”潜在威胁的防线上,星辰界终于不再是完全的“瞎子”和“聋子”。
而就在道标网络成型、开始源源不断回传数据后的第三天,v30协议在例行分析道标数据时,从编号为“微光-07”(部署在最初“虚渊”波动方向)的道标传回的数据中,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微弱、但特征与之前“虚渊”波动高度相似、且似乎带有某种“周期性”规律的异常空间涟漪!
这涟漪比上次捕捉到的更加微弱,几乎淹没在混沌背景噪音中,若非道标网络建成,数据可以进行交叉比对与深度分析,单靠之前的预警大阵,几乎不可能发现。
“又来了……而且,似乎有规律?”陈默凝视着星图上,“微光-07”道标附近那被标红、放大显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曲线,混沌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再次加速。
“虚渊”的暗流,并未停歇,反而如同深海巨兽的呼吸,开始显露出其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节奏。而星辰界这艘刚刚点亮了几盏“微光”灯火的小舟,已然驶入了这片潜藏着未知恐怖的黑暗海域。净化之路初见曙光,预警网络初具规模,但真正的挑战与抉择,或许才刚刚开始。那“古神残响”中提及的“荒寂墓园”,如同一个遥远的、充满死亡诱惑的坐标,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