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团暗红色的、属于“信息吞噬者”强化变体的污染能量,在叶凌霄混合着“秩序共鸣”的剑光与石破天那狂乱却有效的一拳合击下,发出无声的哀鸣,彻底崩散、净化。晶壁内侧的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灵光黯淡的法器、以及遍地狼藉的战斗痕迹。
八只强化“信息吞噬者”,在付出叶凌霄轻伤、金十一左臂被污染丝线擦中(被姜璃及时净化)、赤炼灵力耗尽、寒水神识受创、墨工三具主力傀儡报废、影袭重伤昏迷、石破天体内“裂界魔爪”侵蚀活性飙升百分之四十的代价后,被全部剿灭。代价惨重,但防线守住了,后方那些在“噬道共鸣波纹”冲击下受创的弟子,没有一人被后续侵入的怪物所害。
晶壁之外,那恐怖的“虚渊涟漪”主冲击波,终于缓缓退去。但混沌虚空并未恢复宁静,残留的、混乱的信息扰动,依旧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泡沫,不时泛起,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并未真正远离。
星辰界,如同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洗礼的孤舟,虽然船体未沉,但已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逻辑回廊”深处,陈默缓缓收敛了“逻辑元婴”的全力运转,混沌色的眼眸中,那疯狂流转的数据星河渐渐平息,但深处依旧冷静如渊。他感受着体内元婴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以及“秩序密钥碎片”道韵被过度抽取后的那种空洞与滞涩感。强行构筑“局部秩序锚”,哪怕只是简陋的、短暂的,对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v30协议,汇报战损及当前状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稳定。
冰冷的合成音立刻回应,不带任何感情,却将残酷的现实清晰罗列:
“战损统计:”
“一、人员伤亡:无修士直接阵亡。重伤七人(含‘破晓’小队影袭),中轻度心神或肉身受创者,四百二十八人。皆已妥善安置,接受治疗与净化。”
“二、核心防御体系:‘逻辑防火墙’算力核心消耗过度,当前算力储备仅余百分之十七,需至少十二个时辰低负载运行,配合灵石补充,方可恢复至百分之六十警戒线以上。‘九天清心守护界’核心阵眼受损三处,整体净化效能下降约百分之二十五,已安排紧急修复,预计需三日。‘共鸣干扰锁’因石破天强行催发力量及外部冲击,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五,需立即重新校准加固。”
“三、晶壁损伤:‘坤-艮-兑-乾-一九’区域,晶壁结构受损最重,虽经紧急修复,但内部能量脉络有百分之八左右发生不可逆劣化,整体防御强度永久下降约百分之五。其余区域损伤较轻,预计可在两日内修复完毕,不影响整体强度。”
“四、其他损失:三座偏殿、十二处外围阵法节点、‘巡天-1型’部分外部探测阵列在冲击中损毁。‘聚变反应’攻关实验因算力抽调及能量波动暂停,无直接损失。‘司南’信号监听因干扰中断,已恢复,信号强度微弱,无新信息。”
“五、资源消耗:高阶灵石消耗约为平日百倍。‘定空星髓’为维持防御及修复,开采速度提升至极限,现有储备消耗百分之三十。‘秩序密钥碎片’道韵储备消耗约百分之二十二,活性暂时降低,需时间自然恢复。”
“六、特别事项:石破天体内‘裂界魔爪’侵蚀活性,因外部刺激及自身强行催发力量,目前活跃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三,已逼近‘共鸣干扰锁’理论压制极限的百分之七十警戒线。其神志虽暂时清醒,但侵蚀反噬风险急剧升高,需重点监控并考虑强化压制或加速净化方案。”
“星辰界当前综合状态评估:中度损伤,防御体系效能下降,核心战力(‘破晓’小队)不同程度损耗,资源储备吃紧。但核心功能(界核、道宫、天工院、逻辑回廊)基本完好,士气未溃。预估完全恢复至战前水平,需时十五至二十日。但外部威胁(‘虚渊’)活动周期未知,下一波‘涟漪’强度未知,‘第一次跳跃’窗口期剩余不足三十四个月。”
一串串冰冷的数据,勾勒出这场防御战惨烈的代价。叶凌霄等人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返回,听到v30协议的汇报,脸色都更加沉重。他们虽然击退了敌人,守住了家园,但星辰界,已然是伤筋动骨。
“石师兄……”姜璃看向被紧急送回“净化学宫”、重新被重重阵法与“共鸣干扰锁”加身束缚、此刻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暗红与金芒激烈冲突的石破天,美眸中满是忧虑。石破天这次强行出手,虽然立下大功,但也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先稳固其状态,不惜代价。”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姜师姐,沐师姐,你们亲自看护,尝试以‘心源净世灯’配合‘九天清心守护界’余韵,助他平复侵蚀。苏师姐,立刻组织人手,优先修复‘逻辑防火墙’算力核心与‘九天清心守护界’阵眼。叶师兄,你们先疗伤恢复,三日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战斗总结与‘秩序共鸣’实战评估报告。”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劫后余生的星辰界,再次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齿轮的转动声中,多了几分沉重与紧迫。
三日后,叶凌霄等人的伤势在丹药与自身修为下稳定下来,影袭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叶凌霄提交了详细的战斗报告,对“秩序共鸣”在实战中的应用效果、优缺点、以及对抗“信息吞噬者”强化变体的战术,进行了深入总结。结论是:“秩序共鸣”确实是对抗“噬道”污染的有效武器,但其激发不稳定、消耗巨大、对修士自身“道心”要求极高,且“噬道”污染似乎存在适应性。需要更系统、更高效的引导与训练方法。
苏清雪团队的修复工作也在紧张进行。“逻辑防火墙”算力核心的恢复比预想中顺利,预计再有三日即可恢复到百分之六十的警戒线。“九天清心守护界”的修复则需更久。但她在修复之余,对陈默最后关头构筑“局部秩序锚”的过程数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界主,您最后使用的……那种力量,”苏清雪找到陈默,眼中闪烁着求知与兴奋的光芒,“虽然只维持了三息,但那一片区域的‘熵增’趋势,确实被强行迟滞甚至局部逆转了!这验证了我们对‘熵增锁’逻辑解析的方向是正确的!如果能将这种力量稳定化、常态化,哪怕只是局部的、短暂的,对我们的防御,乃至未来的‘破界’跳跃,都将是革命性的!”
“代价太大。”陈默摇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强行构筑那个简陋“秩序锚”的负荷,“对‘秩序密钥碎片’的消耗,对心神的负担,都难以承受。而且,那只是针对特定区域、特定类型的‘噬道’污染的临时应用,结构极不稳定。距离真正的‘熵增锁’或‘秩序锚’,还差得很远。”
“但至少证明了可行性!”苏清雪坚持道,“我已经让团队暂停了部分修复工作,全力分析您构筑‘秩序锚’时的能量-信息结构模型,以及‘秩序密钥碎片’道韵的流动轨迹。v30协议也在配合推演。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简化结构、降低消耗、甚至……模拟替代‘秩序密钥碎片’道韵的方法!”
陈默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优先级在核心防御体系修复之后。另外,必须严格控制实验风险,尤其是对‘秩序密钥碎片’的使用,绝不可过度。”
“明白!”苏清雪重重点头,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对“司南”信号的持续监听,在干扰平息后,也恢复了正常。信号依旧微弱、重复着那段“第七前哨损毁”的警告,并无新信息。但v30协议在对之前捕获的、信号底层隐藏的、关于“永恒炽阳”标识的残缺信息流,进行更深度的清理与增强时,却有了一个意外的、细思极恐的发现。
“在对‘永恒炽阳’标识残留信息进行第十七轮深度清洗与逻辑还原时,检测到一段极其微弱、几乎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没的、非重复性的、疑似为‘日志末尾追加信息’ 的片段。”v30协议在专项分析会议上,向陈默、叶凌霄、苏清雪、姜璃等核心人员汇报。
“信息片段极度残缺,可解读部分如下:”v30协议将解析出的、断断续续的信息,以冰冷的文字呈现在光幕上:
“……前哨……损毁……污染扩散……请求支援……无应答……‘永恒炽阳’……信标……疑似……异常活跃……警告……非……自然……可能……人为……或……被……操控……重复……警告……”
信息到此彻底中断,只剩下无意义的杂音。
“‘永恒炽阳’信标……疑似异常活跃……警告……非自然……可能人为……或被……操控……”叶凌霄逐字念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司南第七前哨在损毁前,似乎检测到了‘永恒炽阳’的异常,并怀疑这种异常是‘人为’或‘被操控’的?”苏清雪分析道,“如果‘永恒炽阳’是类似‘司南’的另一个上古文明遗迹,或者某种超级能量源,那么它的‘异常活跃’,是自然变化?还是……有某种存在,在操控它?”
“而且,‘请求支援……无应答’,”姜璃补充,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意味着,‘司南’本应存在一个可以接收求援信号、并能提供支援的体系。但这个体系,在第七前哨发出求援时,已经失效了。是其他前哨也陷落了?还是‘司南’本体遭遇了不测?”
“‘永恒炽阳’的异常,‘司南’支援体系的失效,第七前哨的损毁,以及‘未知污染’(几乎可以肯定是‘噬道者’)……”沐雨轻声道,笛音中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上古那场浩劫,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残酷。‘噬道者’的力量,或许不仅能侵蚀、吞噬,还能……操控某些强大的、本属于‘秩序’侧的存在或造物?”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噬道者”不仅能污染生灵,还能扭曲、操控那些强大的上古造物,比如“永恒炽阳”这样的信标或能量源,那它们的威胁层级,将上升到另一个维度。
“信息不足,无法定论。”陈默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但‘司南’信号中隐藏的这个信息,至少给了我们一个警告:在混沌海中探索,不仅要警惕‘噬道者’的直接侵蚀,还要提防那些看似是上古遗泽、实则可能已被污染或操控的‘陷阱’。‘永恒炽阳’的方向,标记为最高危险等级,在获取更多确凿信息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靠近与探查。”
“那‘司南’信号本身呢?还要继续监听吗?”叶凌霄问。
“继续监听,但所有解析工作,必须在‘逻辑防火墙’最高隔离层级下进行,防止任何潜在的信息污染或陷阱。”陈默道,“‘司南’信号本身,是目前我们与上古‘秩序’侧文明遗迹的唯一联系,不能轻易放弃。但对其传递的一切信息,尤其是隐藏信息,必须持最审慎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倾听的玄骨(他的心神感知在之前的“涟漪”中也受了些冲击,正在恢复),忽然抬起头,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困惑与惊悸:
“界主……各位……就在刚才,在v30协议播放那段关于‘永恒炽阳’的残缺信息时……我好像……又感应到了那种微弱的、非混沌自然的……信息回波……”
“什么?!”众人皆惊。玄骨的感知,是星辰界探测混沌信息的特殊手段,极其敏锐,之前“司南”信号的发现就是源于他。
“方向……还是大致是‘司南之引’的方向,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偏差,而且……这次的回波,感觉……感觉……”玄骨努力组织着语言,脸上困惑之色更浓,“感觉不像是那种固定的、自动化的信标……更像是一种……间歇性的、不稳定的、仿佛带有某种……‘生命’或‘意识’残余波动的……回响……非常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几乎无法捕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闪了一下,现在又消失了。”
生命或意识的残余波动?回响?不是固定的信标?
这个新发现,让本就扑朔迷离的“司南”线索,变得更加诡异。第七前哨的损毁警告,指向“永恒炽阳”的异常与“人为操控”的怀疑,现在又出现了疑似带有“生命残余”的回响……
“‘司南’第七前哨,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那里……还有东西‘活’着吗?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姜璃的声音很轻,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司南’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叶凌霄沉声道,“这或许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陈默的目光,投向“逻辑回廊”外那无尽的黑暗虚空,混沌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缓缓转动,将“永恒炽阳”的警告、玄骨新感知到的“生命回响”、第七前哨的损毁、上古浩劫的疑云……所有线索,一点点编织、推演。星辰界的危机远未解除,内部创伤需要修复,外有“噬道者”步步紧逼,远处又出现神秘莫测、吉凶难料的“司南”遗迹。
“无论是希望还是陷阱,是遗迹还是坟墓,我们现在都没有选择。”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修复星辰界,积蓄力量,完成‘第一次跳跃’,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前提。在这之前,任何外部的诱惑与危险,都必须暂时搁置。但‘司南’的线索,包括那可能的‘生命回响’,必须持续关注,深入解析。或许,在‘破界’之后,那里会成为我们下一个必须面对的……目标,或者,坟场。”
“而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我们的任务,是在下一次‘虚渊涟漪’(不知何时会来,但一定会来)和‘第一次跳跃’(三十四个月倒计时)之前,修复创伤,提升实力,完成‘聚变反应’的突破,掌握更强大的‘秩序’力量。时间,依然站在‘噬道者’那边。我们必须更快。”
众人肃然。烽火暂熄,残骸遍地,但战斗远未结束。裂隙之外,是虎视眈眈的混沌与“噬道”;裂隙之内,是亟待修复的家园与愈发紧迫的倒计时。而遥远的黑暗中,那名为“司南”的回响,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不知是指引前路的微光,还是诱人堕落的磷火。
逻辑的辉光,在熵增的侵蚀与未知的迷雾中,必须燃烧得更加明亮,才能照亮这条遍布荆棘的破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