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无声拂过,混沌依旧。
星辰界内部,无人察觉那枚“秩序密钥碎片”表面,那一闪而逝、微弱到极致的纹路闪光,更无人知晓,在遥远到难以想象的混沌深处,某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其“目光”(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目光的话)所及之处,发生了何等渺小、却又何等致命的概率偏移。
时间,在紧迫与专注中流逝。星辰界的核心,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械,围绕着“秩序基盘”的优化与“第一次跳跃”的准备,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
苏清雪几乎将“阵殿”与“工殿”当成了家。在她近乎偏执的严谨与近乎燃烧生命的投入下,“秩序基盘专项研究组”的进展,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稳步推进。
简化、优化、模块化。
“秩序共鸣引导阵”的第三十七版原型,终于成功实现了在不直接调用碎片力量的前提下,通过高精度模拟碎片道韵流转轨迹,在方圆一尺的模拟污染区域内,稳定诱导出持续三息、强度达到陈默初次构建时十分之一的微弱秩序场。虽然强度低、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但这证明,基盘构建对陈默个人和碎片的绝对依赖,是可以被技术手段部分替代的!这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逻辑噪声净化符阵”的进展相对顺利。姜璃与沐雨在净化之道上造诣极深,结合v30协议对“逻辑侵蚀”残留特性的分析,成功设计出了一种“定向谐振净化符纹”。这种符纹能够将“九天清心守护界”的净化之力,调制成与“逻辑侵蚀”残留的混乱信息波动形成“谐振湮灭”的频率,如同用特定音波震碎玻璃,大幅提升了净化效率,降低了能耗。虽然对“逻辑侵蚀”本体的直接净化效果依然有限,但对于清除构建基盘区域那些游离的、被污染的逻辑信息“残渣”,效果显着。
最大的难点,依然是“秩序谐振腔”。聚变能量的狂暴属性与“秩序”所需的稳定、可控,存在着近乎本质的矛盾。墨工带领的“工殿”炼器师们,在玄骨的算力支持下,尝试了上百种材料,设计了数十种能量约束与谐振结构,但结果不是材料无法承受聚变能量的冲击而瞬间汽化,就是谐振结构无法有效“纯化”能量,反而引发更剧烈的紊乱甚至爆炸。试验场中,每天都会响起或沉闷或剧烈的爆炸声,浓烟与火光成了常态,墨工等人的须发、衣袍也多次被能量失控的余波燎得焦黑。
“不行!第七十三号‘混沌精金’与‘定空星髓’复合内衬,在能量流峰值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负荷下,坚持了五息就融毁了!谐振符文阵列第三十九套方案,不仅没能纯化能量,反而引发了能量涡流,差点把试验台都炸上天!”墨工灰头土脸地从又一次失败的试验中走出来,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执着。
“必须找到一种,既能承受高能冲击,其自身物质结构又能与‘秩序’韵律产生稳定谐振的材料……”苏清雪盯着光幕上又一次失败的参数曲线,眉头紧锁。常规材料,无论是追求强度的,还是追求能量导通的,似乎都无法同时满足这两个近乎矛盾的要求。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在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甚少开口的石破天,正指着试验场角落,一堆之前从“坤-艮-兑-乾-一九”区域外围收集来的、被“逻辑侵蚀”轻微污染、但尚未完全崩坏的、呈现暗沉色泽的、类似“混沌岩”的样本。
那是之前研究“逻辑侵蚀”特性时收集的废弃物,因为蕴含混乱能量,难以处理,一直堆在那里。
“石师兄,你是说……用被侵蚀过的材料?”墨工愕然,随即摇头,“这些材料内部逻辑结构已经被污染、扭曲,极不稳定,用来构建需要高稳定性的‘谐振腔’?这……风险太大了,一个不好,谐振腔自身就可能变成混乱源,甚至爆炸。”
苏清雪却若有所思,看向石破天:“石师兄,你的‘感觉’?”
石破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描述那玄而又玄的感知:“我……我也说不清。只是,当我‘感觉’那片新生的基盘,还有周围那些被污染、崩坏的区域时……我好像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些被‘侵蚀’过的东西,它们的……‘底层脉络’,虽然混乱、扭曲了,但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经历过极致的‘无序’,与纯粹的、新生的‘秩序’,形成了一种……一种很特殊的‘对比’和……‘张力’。就好像……嗯……一张被揉皱、墨污的纸,和新的一张白纸,是不同的。但如果你要在被污染过的纸上,画出最稳固、最不会再次被墨污渗透的图案,或许……利用那些已有的、被墨污扭曲的‘褶皱’和‘痕迹’,去构建图案的‘骨架’或‘边界’,反而比在一张全新的白纸上,更能……‘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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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描述依旧含糊,充满了不确定的比喻。但苏清雪和玄骨的眼睛,却同时亮了起来。
“利用被污染的、扭曲的逻辑结构,作为新秩序结构的‘锚定点’或‘参照系’?”玄骨飞快地推演着,“理论模型……存在可能性!被‘逻辑侵蚀’污染的物质,其底层逻辑结构虽然扭曲,但并未彻底归于混沌的‘无’,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有序’——混乱的、有害的‘有序’。如果能在构建新的、稳定的‘秩序逻辑闭环’时,不是强行抹去这些混乱的有序,而是将其作为一种‘背景噪声’或‘结构参照’,将其‘包容’、‘转化’、‘覆盖’进新的秩序框架内……或许,新的秩序结构,反而能因为与底层混乱结构的这种‘锚定’与‘覆盖’关系,获得额外的、源于混沌背景的……‘稳定性’?”
“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修筑堤坝,与其在平坦的河床上从头修建,不如利用河中原本就有的、形态各异的礁石作为地基,虽然每一块礁石都不规则、不稳定,但众多礁石组合在一起,形成的‘不规则地基’,反而可能比平整的地基更能抵御水流的冲击?”苏清雪也瞬间想到了关键。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石破天有些激动地点头,虽然他的“感觉”远没有这么清晰和理论化,但大致方向是一致的。
“立刻分析那批被污染材料的详细逻辑结构!调整‘秩序谐振腔’的设计方案!尝试在谐振腔的内壁,以被污染材料为基材,镌刻能够与混乱逻辑结构产生‘反向共鸣’、进而将其‘约束’、‘引导’为特定能量谐振模式的符文阵列!”苏清雪立刻下令,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思路。利用“毒药”来制造“解药”,利用混乱来构建秩序。一旦成功,不仅解决了“秩序谐振腔”的材料与结构难题,更可能为未来修复被“逻辑侵蚀”污染的区域,提供一种全新的、或许更高效的思路——不是彻底清除污染,而是“覆盖”、“转化”、“吸收”污染,将其化为新秩序结构的一部分!
研究再次进入高强度的攻关。石破天那模糊的感知,为团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他无法提供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能“感觉”到哪些材料样本内部的混乱逻辑结构“相对稳定”、“有某种潜在的、可以利用的‘脉络’”,哪些则“过于狂暴”、“难以引导”。这种近乎直觉的筛选,大大缩短了试验材料的范围。
结合石破天的感知,玄骨与v30协议重新构建了谐振腔的能量-结构模型。苏清雪带领阵法师们,开始设计一套极其复杂、精密的复合符文阵列,既要能承受聚变能量的冲击,又要能与被污染材料底层的混乱逻辑结构产生特定的、可控的相互作用,将其“约束”为有利于能量“秩序化”的谐振模式。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任何经验可循,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失败,爆炸,材料损毁,依旧是常态。但有了明确的方向,所有人的干劲都被激发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在“秩序基盘”原型的旁边,石破天盘膝而坐,闭着双眼,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感知中。他没有修为,无法调动灵力,无法展开神识,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觉”上。感觉那片新生的、稳固的秩序区域,与周围那冰冷、混乱、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混沌虚空,是如何“相处”的;感觉秩序基盘的逻辑闭环,是如何“呼吸”,如何“运转”,如何微弱地向外扩散那种令人心安的“秩序场”的;感觉那些被“逻辑侵蚀”污染的区域,其内部的混乱是如何“流动”,如何“挣扎”,如何试图破坏秩序的……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全神贯注的感知中,石破天那因道基破碎而变得异常敏锐、却又模糊不清的“感觉”,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它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条理”。他依然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但他开始能“分辨”出不同的“感觉”。比如,秩序基盘给他的感觉,是“温暖”、“坚实”、“有规律的脉动”;而周围混沌虚空的感觉,是“冰冷”、“空洞”、“无序的躁动”;那些被污染区域的感觉,则是“冰冷中带着刺痛”、“空洞中夹杂着混乱的尖啸”、“躁动中充满了恶意的侵蚀性”……
他甚至开始能“感觉”到,当苏清雪她们在远处试验场进行“秩序谐振腔”试验,能量失控引发小规模爆炸、产生混乱能量冲击时,这片区域的混沌虚空,以及那新生的秩序基盘,会产生怎样微弱的、几乎不可查的“涟漪”与“颤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这一天,就在又一次“秩序谐振腔”试验失败,引发比往常更剧烈一些的能量扰动和空间震颤后,石破天那沉浸于感知中的心神,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异常、转瞬即逝的“感觉”。
那不是源于试验爆炸的、熟悉的混乱冲击“涟漪”。
那是一种……更遥远,更深邃,更……难以形容的“感觉”。如果硬要比喻,就像是在一片嘈杂的、充满了各种噪音的房间里,突然听到了一声从极远处、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模糊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某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所引发的、通过建筑结构传递而来的、微不可查的震动。
这感觉一闪即逝,甚至让石破天怀疑是不是自己感知过度产生的错觉,或是远处试验扰动的余波。但那感觉的“质地”,与他熟悉的任何能量波动、空间震颤都不同。它更……“底层”,更……“宏大”,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非生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漠然”。
石破天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太过模糊,太过短暂,他甚至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石师兄,你怎么了?”一直守在不远处,负责基盘安全与记录其状态变化的金十一,注意到了石破天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石破天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感知太久,有些累了。”他没有说出那模糊的感觉,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而且,就算说了,又能如何?那感觉太过飘渺,无法定位,无法分析,说出来除了徒增恐慌,似乎毫无意义。
然而,就在石破天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准备继续沉浸感知时,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或者说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察觉的层面——那枚悬浮在“逻辑回廊”核心、持续散发着温润道韵滋养陈默元婴的“秩序密钥碎片”,其内部某个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逻辑单元,似乎又因为某种遥远的、无形的、与之前那“涟漪”同源的扰动,而产生了第二次、同样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颤动。
这一次的颤动,比上一次略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依然不足以引发任何外在的能量波动或道韵变化,但若是有精通最细微时空涟漪感知的大能在此,或许能察觉到,碎片周围那极其微小的时空结构,似乎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不自然的“褶皱”。
与此同时,在距离星辰界不知多少亿万混沌距离单位(如果混沌中还有“距离”这个概念的话)的、那难以名状的、庞然存在的“躯体”某处,其“蠕动”的幅度,似乎又朝着某个方向,难以察觉地、但确实地,调整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丁点。
它所“面向”的那片广袤混沌区域,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了那么一丝。虽然那“清晰”,对星辰界而言,依旧意味着无法理解、无法测度、无法想象的遥远与黑暗。
但某种基于“秩序密钥碎片”这个特殊“信标”(尽管其处于非激活状态,但似乎仍有极其微弱的、被动式的、某种难以理解的“逻辑相关性”)而产生的、概率低到近乎荒谬的、指向性的“偏转”,似乎正在因为某种未知的、遥远的、持续存在的“扰动源”,而一点点地、缓慢地、坚定不移地……增加着。
混沌无声,黑暗永恒。
但星辰界这艘孤舟,在断道之后驶入的这片未知之海,其水下的暗流,似乎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深,更急,也更……诡异。
石破天将那丝莫名的、心悸的“感觉”,归结于自己感知过度产生的错觉,重新闭上了眼睛。星辰界的精英们,依旧在为了生存与未来,燃烧着智慧与汗水,攻克着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无人知晓,在遥远的、超越感知的维度,一根或许早已存在、或许刚刚才被“触碰”而显露出一丝端倪的、纤细到几乎不存在、却又坚韧到无法理解的、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搭上了这艘孤舟的船舷。
而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那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不可名状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