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自己把储物袋和法宝交出来,然后滚蛋,还是我亲自动手,帮你们……‘整理’一下?”
林夜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落在天剑宗众人耳中,却不啻于九霄惊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牙酸的“和气”。
“你……你……”一名天剑宗元婴中期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夜,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修行数百年,贵为天剑宗长老,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地痞流氓拦路打劫的台词!
“欺人太甚!林夜小儿,我天剑宗与你势不两立!”另一位长老须发戟张,怒吼出声,试图提振己方那已经跌到谷底的士气。
叶孤城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如同开了染坊。他死死盯着林夜,胸膛剧烈起伏,手中本命飞剑“孤城”发出嗡嗡的悲鸣,显示着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打劫?这混帐东西,竟然把堂堂天剑宗当成肥羊来打劫?!
“林夜!”叶孤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今日之辱,我天剑宗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走!”
说罢,他竟是一挥手,示意众人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夜此刻展现出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硬拼下去,就算能胜,也必然是惨胜,甚至可能被对方逐个击破。身为宗主,他必须为宗门考虑。
“走?”林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叶宗主,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想着开溜了?咱们这帐,还没算清呢。”
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脚边像滩烂泥一样瘫着的血煞老魔,后者闷哼一声,却连惨嚎的力气都没有。“你看,这位血煞门的老祖宗就比较懂事,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叶宗主,你是体面人,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你待如何?”叶孤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声问道。他堂堂一宗之主,元婴后期大修士,被人堵着门敲诈,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但形势比人强。
“简单。”林夜伸出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那模样认真得象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第一,你们天剑宗和血煞门,无故攻打我朋友宗门,毁坏山门,惊吓弟子,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失和物质损失。这‘惊吓费’、‘误工费’、‘山门修理费’、‘花草树木赔偿费’……林林总总,就算你们……嗯,一家五百万上品灵石吧。两家加起来,一千万。不过分吧?”
“一千万上品灵石?!”一位天剑宗长老失声尖叫,眼睛瞪得溜圆。这简直是抢劫!不,抢劫都没这么狠!凌云剑宗的山门阵法只是被轰击得黯淡了些,撑死了修补花费几十万灵石顶天了!
“怎么?嫌多?”林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位长老,帐不是这么算的。精神损失,无价啊!你吓到我凌云剑宗这么多花花草草,哦不,是弟子道友,他们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这后续治疔不要钱吗?心灵导师很贵的!还有,你们这么多人,驾着云,提着剑,乌泱泱一片,严重破坏了本地的灵气平衡和自然风光,这‘环保费’、‘景观维护费’……我还没跟你们算呢!一千万,已经是友情价,跳楼大甩卖了!”
“你……你强词夺理!”那长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夜!你不要太过分!”叶孤城额头青筋暴跳,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斗,是气的。
“过分?”林夜一脸无辜,“我哪里过分了?我这人最讲道理了。好吧,看你们远道而来也不容易,给你们打个九九折,九百九十万,不能再少了!”
噗!阵内,一位正在喝水的凌云剑宗弟子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白城主和几位长老也是忍俊不禁,肩膀耸动。凌云子以手扶额,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苏婉则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这个林师弟,正经起来吓死人,不正经起来……气死人不偿命。
“你!”叶孤城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厮不仅敲诈,还带打折侮辱人的!
“好了,第一条,一千万上品灵石,打折后九百九十万,就这么定了。”林夜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然后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抓了我凌师妹,还绑在柱子上示众,严重侵害了我凌师妹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以及肖象权……哦,这个你们不懂。总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这‘绑架勒索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误工费’……再算你们两家,一家三百万吧,一共六百万。这个没得商量,童叟无欺。”
凌霜此刻已经被送入阵内,服下了丹药,正被苏婉搀扶着,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第三,”林夜继续,掰下第三根手指,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冰冷,“你们围困我朋友宗门,喊打喊杀,严重威胁到了我凌云剑宗全体同仁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潜在威胁。这笔‘安全威胁费’、‘误工停产费’、‘宗门发展停滞损失费’……算你们一家两百万,共四百万。这个属于基本费用,不能再少了。”
“第四,”他又掰下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叶孤城和他身后那些长老的佩剑和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专业”“你们携带凶器,在我宗门前聚众闹事,按照《修真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咳,按照江湖规矩,凶器,也就是你们的飞剑法宝,得没收。不过我这人善良,飞剑是你们吃饭的家伙,我就不全要了。这样吧,叶宗主,你这把‘孤城’剑看起来还行,勉强抵个一百万灵石。其他长老,嗯,看品相,一人交一件三阶以上的法宝或者等价材料,算你们友情价,一件算五十万灵石。血煞门那边也一样,血煞老魔的储物袋和本命法宝‘血魂幡’归我,其他长老同上。这个算是‘凶器暂扣及精神补偿费’。”
叶孤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刮得周围空气呜呜作响。没收飞剑法宝?还定价?这简直是把他们天剑宗当成待宰的肥猪,连皮带骨都要估价!
“第五,也是最后一点,”林夜竖起最后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剑,直视叶孤城,“叶宗主,你三番五次想杀我夺宝,在黑龙潭更是差点要了我的命。这笔帐,咱们得好好算算。我的命比较金贵,算你一千万灵石不过分吧?再加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疔费……给你凑个整,两千万灵石。加之前面的,一共是……我算算啊。”
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然后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哦,对了,前面几项加起来是……九百九加六百加四百,一千九百九十万,加之凶器暂扣费……叶宗主你的剑一百万,这里十位长老,加血煞门那边大概还剩七八个能动的元婴,算十五人吧,一人五十万就是七百五十万,血煞老魔的储物袋和法宝算两百五十万好了,刚好又是一千万。再加之我的命钱两千万……总计四千九百九十万上品灵石。零头我给你抹了,四舍五入,就算五千万上品灵石吧!”
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面如死灰、浑身颤斗的叶孤城和一众天剑宗长老:“现金还是法宝抵押?支持分期,不过要收利息。看在你们是第一次的份上,利息就按九出十三归的良心价来算,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噗——!”
终于,一位年纪稍长的天剑宗长老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精神打击和极致羞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仰天就倒,竟是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王长老!”
“欺人太甚!跟他拼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长老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拼命。
“都给我住手!”叶孤城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疲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看向林夜,一字一句地道:“林夜,今日之‘债’,我天剑宗……认了!”
“宗主!”
“不可啊宗主!”
天剑宗众人悲呼。
“闭嘴!”叶孤城厉声打断,他何尝不想拼个鱼死网破?但理智告诉他,面对一个能轻描淡写破去天罡剑阵、言出法随般定住血煞老魔的怪物,拼命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全军复没,道统断绝!这个代价,他付不起,天剑宗付不起!
“但是,”叶孤城死死盯着林夜,“五千万上品灵石,即便是我天剑宗,也不可能立刻拿出。法宝……可以抵押一部分,其馀的,我需要时间筹措。”
“可以。”林夜爽快地点点头,“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这样,叶宗主把你的‘孤城’剑,还有各位长老身上最值钱的一件法宝或者等值材料留下,再立下天道誓言,写明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和利息,按个手印……哦不,打个神识烙印。剩下的,给你一年时间,连本带利,送到凌云剑宗。如何?”
叶孤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他知道,今日之后,天剑宗将彻底沦为笑柄,而他自己,也将成为天剑宗历史上最大的耻辱。但,他别无选择。
“……好。”这个字,仿佛有千钧重。
接下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发生了足以加载天元大陆修真界史册(耻辱柱)的一幕:
堂堂天剑宗宗主叶孤城,亲手解下陪伴自己数百年的本命飞剑“孤城”,脸上肌肉扭曲,万分不舍地将其抛向林夜。
十位天剑宗元婴长老,在宗主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满脸悲愤、心如刀割地掏出了自己储物袋里最好的法宝,或者珍藏多年的高阶材料,一件件丢向林夜。有长老交出法宝时,手都在抖,眼圈都红了,仿佛在送别自己的道侣。
林夜来者不拒,笑眯眯地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特大号储物袋,将飞剑、法宝、材料一样样接住,还不时点评两句:
“啧,这‘孤城’剑保养得不错,就是杀气重了点,得盘一盘。”
“哟,寒玉精髓,好东西,值个七八十万。”
“这‘火云梭’品相一般啊,算了,折旧价算你四十万吧。”
“喂,那位长老,你手里攥着的那块‘星辰铁’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交出来交出来,那玩意儿值钱!”
天剑宗众人听得几欲吐血,却又不敢发作。血煞门那边更惨,剩下的几比特婴长老在血煞老魔“无声”的怒视(他动不了)下,也战战兢兢地交出了“买命钱”。
最后,叶孤城以精血混合神识,在一张林夜随手凝出的灵力欠条上,打下了代表天道见证的神识烙印。欠条上明晃晃地写着:天剑宗(连带血煞门债务担保)欠林夜真人上品灵石五千万整,一年内还清,利息按九出十三归计算,逾期不还,天道共谴之。
看着那闪着金光的欠条,叶孤城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好了,帐目两清,欢迎下次光临……哦不,是慢走不送。”林夜满意地将欠条收好,挥了挥手,那定住血煞老魔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血煞老魔如蒙大赦,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卷起门下还能动的弟子,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头也不回地狼狈遁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叶孤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夜,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毒,有恐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最终全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寒。他一言不发,转身化作剑光离去。天剑宗众人也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跟上,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宛如斗败的公鸡,不,是连毛都被拔光了的鸡。
目送着天剑宗和血煞门的人消失在天地尽头,林夜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塞满了“战利品”的大号储物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转身,朝着凌云剑宗护山大阵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
“凌兄!白城主!各位同门!开阵!出来捡……啊不是,出来分……呃,出来帮忙清点一下战利品啊!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动!”
护山大阵光芒缓缓消散。
凌云子第一个冲了出来,没有去看那堆积如山的法宝材料,而是一把抓住林夜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林兄!你……你真是……”
白城主和几位长老也围了上来,看着林夜,眼神象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象是在看一个怪物。
苏婉扶着凌霜,站在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憨厚”笑容的林夜,眼中星光点点,唇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重重一拳捶在林夜胸口(没用力),笑骂道:“好你个林夜!三年不见,一出来就搞这么大场面!五千万上品灵石!还把叶孤城的本命剑给扒了!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天元大陆都得炸锅!”
林夜揉了揉胸口,嘿嘿一笑:“没办法,他们非要送,盛情难却啊。我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欠债不还,还非要打欠条,啧,麻烦。”
“你呀!”凌云子哭笑不得,随即正色道,“林兄,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及时出关,我凌云剑宗恐有灭门之祸!”
“哎,凌兄这话就见外了。”林夜摆摆手,“咱们谁跟谁啊,你的酒就是我的酒,你的宗门……呃,还是你的宗门。不过,帮忙看个门,收点保护费,合情合理嘛!”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劫后馀生的喜悦,加之这堪称传奇的大胜,让所有人都有些忘乎所以。
“对了,凌兄,”林夜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那个大号储物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一柄寒气森森、造型优美的白色飞剑,还有几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塞到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凌霜手里,“凌师妹,这次让你受惊了。这柄‘雪魄剑’我看着挺适合你,还有这几瓶‘玉髓丹’和‘养魂丹’,你拿着压压惊,补补身子。女孩子,要富养,以后看谁不顺眼,拿灵石砸他!咱们现在,有钱!”
凌霜看着手里价值连城的飞剑和丹药,又看看林夜那副“哥有钱,随便花”的豪横模样,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声如蚊蚋:“谢……谢谢林师兄……”
“林师弟!”苏婉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美眸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一丝娇嗔,“哪有你这样送人东西的!”
“啊?送的不对吗?”林夜挠挠头,一脸无辜,“那我下次注意方式方法?”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白城主都捋着胡子,摇头失笑。
凌云子看着眼前这热闹又和谐的景象,看着被众人簇拥、谈笑自若的林夜,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他朗声道:“今日,我凌云剑宗得以保全,林兄居功至伟!传我命令,大摆筵席,开窖取酒!不醉不归!”
“宗主英明!”
“不醉不归!”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林夜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宗门内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听着里面叮当作响的法宝碰撞声,心情无比愉悦。
“恩,第一桶金到手。接下来,该去找剑无尘前辈留下的‘机缘’了。不过在这之前……”他摸了摸下巴,看向凌云剑宗深处,那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酒香,“得先把凌兄的库存清空才行,不然带着上路,多不踏实。”
“林兄,你说什么?”旁边的凌云子隐约听到“清空”二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凌云子看着林夜那“憨厚”的笑容,总觉得自己的酒窖,今晚恐怕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