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薄薄的窗纸,洒在凌云剑宗客院精致的木质地板上,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沉醉的醇厚酒香。
“唔……”
林夜从柔软的云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昨晚那大半坛“千年云梦酿”确实非同凡响,不仅滋味绝顶,其中蕴含的灵力和道韵,让他刚刚突破的元婴初期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甚至隐隐有所精进,神魂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愈发凝实通透。
“好酒!可惜只剩小半坛了,得省着点喝。”他咂咂嘴,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顺手从枕头边摸出那个莹白的玉坛,小心地又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师弟,你醒了?”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端着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几碟清爽小菜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飒爽,显然是做好了出行的准备。只是看向林夜手中酒坛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和无奈。
“师姐早!”林夜嘿嘿一笑,麻溜地下床,凑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好香!师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贫嘴,快吃吧。”苏婉将碗筷摆好,在他对面坐下,有些担忧地低声道:“昨晚……凌师兄好象很生气,在洞府那边吼了大半夜,还发动弟子满山搜查‘偷酒贼’呢。”
“咳咳……”林夜差点被粥呛到,连忙正色道:“肯定是天剑宗或者血煞门的馀孽,手段卑劣,用心险恶!凌兄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们作为朋友,要理解他,体谅他,嗯!”
苏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编吧”。不过她也知道凌云子也就是发泄一下,不可能真为了几坛酒(虽然是非常珍贵的酒)跟林夜翻脸。
两人正吃着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凌云子那带着浓重鼻音、一听就是没睡好外加宿醉未醒的声音。
“林兄!苏师妹!你们起了吗?”
林夜和苏婉对视一眼,苏婉起身去开门。
“凌师兄,早。”苏婉微笑着打招呼。
“早……”凌云子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青,眼神还带着残留的悲愤和狐疑。他一进门,鼻子就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随即目光“唰”地一下,锁定在林夜手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散发着独特醇香的莹白酒坛上。
空气突然安静。
林夜面不改色,动作自然地将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这才抬头,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凌兄!早啊!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苏师姐煮的粥,味道绝了!”
凌云子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酒坛,眼角都在抽搐。他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指着酒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兄,这酒……看着有点眼熟啊?”
“哦,你说这个啊?”林夜恍然大悟状,拍了拍酒坛,“这是我昨晚从一个鬼鬼祟祟、意图不轨的蒙面小贼手里缴获的!那厮潜入贵宗重地,行迹可疑,被我撞见,一番‘友好交流’后,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哭流涕,主动献上此酒以求宽大处理。我见其悔过态度诚恳,又念在初犯,就小惩大诫,没收了赃物,将他放走了。凌兄不必谢我,维护宗门治安,人人有责嘛!”
苏婉默默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去收拾碗筷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笑出声。
凌云子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蒙面小贼?友好交流?痛哭流涕?还小惩大诫?我信你个鬼!昨晚那禁制被破的手法虽然高明,模仿得也象,但残留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点终结湮灭意味的剑意,除了你林夜,整个凌云剑宗还有谁能有?!
“林!夜!”凌云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那‘小贼’,是不是身高八尺,相貌英俊,气质出众,还特别能打?”
“哎?凌兄你怎么知道?”林夜一脸“震惊”,随即抚掌赞叹,“不愧是凌兄,明察秋毫!那贼子确实生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啧啧,灿若星辰,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可惜啊,误入歧途,可惜,可惜了!”
“我……”凌云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林夜,手指都在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还顺带把自己夸一顿之人!
“好了好了,”苏婉终于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来打圆场,忍着笑道:“凌师兄,林师弟也是……也是见猎心喜。这酒,我们只取了一坛,剩下两坛,还有你洞府里的其他珍藏,都完好无损呢。”
听到这话,凌云子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心疼得滴血:“那可是千年云梦酿!我攒了几百年才攒下三坛!准备用来突破化神时……”
“哎呀,凌兄!”林夜亲热地搂住凌云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格局!格局要打开!酒嘛,就是用来喝的!藏着掖着有啥意思?你看,昨晚我喝了这酒,感悟良多,修为大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酒与我有缘!是它自己选择了明主!再说了,我这不是给你留了两坛吗?等我从坠龙渊回来,给你带点那里的土特产,保证你不亏!”
“坠龙渊?”凌云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你们真的要去那里?那地方可不简单,据说空间紊乱,时常有虚空裂缝出现,还有当年真龙陨落后形成的各种诡异绝地,甚至可能有上古残留的凶魂怨灵。元婴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正因为危险,才有去的价值嘛。”林夜笑了笑,“剑无尘前辈在地图上特意标注了此地,必有深意。而且,我有预感,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他说的是实话,自从修为突破元婴,对寂灭剑意的感悟加深,他确实偶尔能感受到来自遥远东方,一种若有若无的、苍凉而古老的呼唤,与地图上“坠龙渊”的方位隐隐相合。
见林夜神色认真,凌云子也知道劝阻无用,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不过,万事小心。这是我凌云剑宗的‘凌云万里符’,激发后可在瞬间远遁万里,但只能使用一次,你拿着,以防万一。”说着,他取出三张灵光氤氲的银色符录,塞给林夜和苏婉。
“多谢凌兄!”林夜也不客气,收了下来。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
“还有,”凌云子又拿出两枚玉简,“这是关于坠龙渊的一些记载,包括前人探索过相对安全的路线,以及一些已知的危险局域。虽然可能不全面,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另一枚是传讯玉简,若有紧急情况,或需要支持,可凭此联系我,只要还在天元大陆范围内,应该都能收到。”
“凌兄,大恩不言谢!”林夜正色抱拳。这些东西,尤其是那路线图,价值不菲,显然不是寻常弟子能接触到的。
“少来这套,”凌云子摆摆手,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肉疼和威胁,“我就一个要求,下次再来,不许再打我酒窖的主意!不然……不然我就跟你拼了!”
“一定一定!”林夜拍着胸脯保证,眼神“真诚”得不得了,“我林夜是那种人吗?绝对不偷……啊不,是绝对尊重凌兄的个人财产!”
凌云子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保证不太靠谱。
又闲聊了几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凌云子便离开了,他还要去处理宗门战后重建和安抚弟子等一大堆事务。
送走凌云子,林夜和苏婉也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师姐,准备好了吗?这一去,前路未卜,可能很危险。”林夜看着苏婉,最后确认道。
苏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丹药、符录和应急物资。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准备好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好!”林夜心中涌起暖流,不再多言,牵起苏婉的手,两人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悄然离开了凌云剑宗的山门,向着东方,坠龙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他们离去。
就在林夜二人离开大约一炷香后,一道有些狼狈、气息虚浮的剑光,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凌云剑宗山门前,显露出一个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修士。他身上的服饰,赫然是天剑宗的样式,而且从其灵力波动来看,竟是一比特婴中期的长老!
“快……快通报!我有要事……求见凌云子宗主!不……是求见林夜前辈!事关……魔族!”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昏死过去。
守门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抬了进去,并火速通报。
片刻后,凌云子脸色凝重地来到偏殿,看着昏迷不醒、身上带着明显魔气侵蚀痕迹的天剑宗长老,眉头紧锁。
“魔族?天剑宗的长老,怎么会知道魔族?还伤成这样?”他立刻催动灵力,为这位不速之客疗伤,同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兄,苏师妹,你们可要……平安归来啊。”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正是坠龙渊的方向。
而此刻,已经飞出数千里之遥的林夜,正兴致勃勃地跟苏婉讨论着坠龙渊可能有的“土特产”。
“师姐,你说坠龙渊里会不会有龙涎草?或者真龙骸骨?听说龙鳞龙角都是炼器的顶级材料!要是能捡到一两块,咱们就发了!”
“典籍记载,坠龙渊怨气煞气极重,生灵难存,就算有宝物,也必定伴随着大凶险。”苏婉比较冷静,但眼中也有一丝期待,“不过,若是能找到一些龙血石或者沾染了龙气的灵矿,也是极大的机缘了。”
“没错!高风险高回报!”林夜驾驭着从战利品中挑出的一艘速度极快的“穿云梭”,优哉游哉,“而且,我有预感,那里不止有材料那么简单。剑无尘前辈特意标注,定有深意。说不定,能找到关于上古那场大战,或者魔族入侵的更详细线索。”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研究凌云子给的地图和资料,偶尔拌拌嘴,欣赏一下沿途风景,倒也不觉得枯燥。
十日后,他们逐渐靠近了天元大陆东部的边缘局域。这里的天地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而狂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淡淡威压和死寂的气息。远远望去,前方的天际一片昏暗,隐约可见巨大的空间裂痕如同伤疤般横亘在天空,有混乱的能量流从中溢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大地也开始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植物和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骸骨。
“前面,应该就是‘坠龙渊’的外围局域了。”苏婉看着手中微微发光、指向明确的地图玉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地图记载,从这里开始,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常有虚空乱流和裂缝出现,需得万分小心。”
“终于到了。”林夜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银灰色的光芒,寂灭剑意微微流转,感知着前方那片死寂之地传来的隐隐呼唤。他控制着穿云梭缓缓降低高度和速度。
“师姐,跟紧我。从现在开始,步步杀机。”
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那片被灰暗和危险笼罩的古老绝地。
而在他们进入坠龙渊范围后不久,后方极远处的天际,几道微不可查、带着浓烈魔气的黑影,如同附骨之蛆,悄然尾随而至,在扭曲的空间背景掩护下,完美地隐匿了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