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王三,吓跑了毒狼,林夜和苏婉在残龙墟坊市里,瞬间成了“名人”。
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让道,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当然是对林夜手里那片“假龙鳞”和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不过,一想到毒狼那伙人的惨状,这点贪婪立刻被浇灭,只剩下敬畏。
两人径直来到坊市深处,一处看起来相对“正规”的摊位前。这摊位用几块巨大的兽骨和破损的石板搭成一个小棚子,里面坐着个闭目养神的干瘦老者,气息隐晦,竟是金丹巅峰。摊位上东西不多,只有几枚玉简,几块看起来年份久远的兽皮地图,还有一些稀奇古怪、辨认不出用途的矿石和碎片。
比起外面那些扯着嗓子叫卖的,这老者显得格外沉得住气,对刚才外边的冲突也恍若未闻。
“这位道友,生意上门了。”林夜敲了敲充当桌面的石板。
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瞥了林夜和他手中的“龙鳞”一眼,又扫过他身旁的苏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买什么?”
“坠龙渊,尤其是葬龙涧、碎鳞峡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年份越新越好。还有,关于这两个地方近期出过的‘好东西’,或者异常事件的记录,我也要。”林夜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葬龙涧大致路线图,三百中品灵石。碎鳞峡危险局域标注,五百中品灵石。近三年异常事件及传闻汇总,八百中品灵石。总共一千六百中品灵石。概不还价。”
“一千六百中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苏婉微微蹙眉,这价格在正常坊市,足以买几件不错的法宝了。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这里是残龙墟。信息,就是命。买不买,随你们。”
“买。”林夜爽快地拍出一个装着灵石的袋子,正好一千六百中品灵石。他刚从毒狼那里“赚”了一笔,这点小钱,毛毛雨啦。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这老者不简单,手里的信息或许真值这个价。
老者神识扫过灵石袋,确认无误,这才慢悠悠地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戒指)掏出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放在石板上。“红色的葬龙涧,绿色的碎鳞峡,黄色的是近期传闻。玉简自带禁制,阅后即焚,不得复制。”
林夜拿起红色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比凌云子给的详细得多,不仅标注了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还标记了至少七处已知的危险局域,如“阴煞风眼”、“蚀骨毒潭”、“残魂裂谷”等,甚至连一些可能存在的灵材采集点、上古残阵的方位都有简略标注。虽然依旧不完整,但价值已然不菲。
他又查看了绿色和黄色玉简,碎鳞峡的信息同样详实,而黄色玉简里的传闻更是五花八门,除了王三提到的“异宝出世霞光”和“捡到龙血精金”,还有一些诸如“听到深渊龙吟”、“看到巨大黑影游弋”、“同行者莫名发狂”等诡异记录,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至少提供了参考。
“不错,货真价实。”林夜收起玉简,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友在这里摆摊,想必消息灵通。除了这些,最近可还听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老者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林夜一眼:“特别的事?毒狼被你赶跑,就算一件。特别的人……三天前,有一行五人来到残龙墟,三男两女,修为皆在金丹中后期,衣着统一,象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精英弟子,为首的是个冷面青年,腰间佩剑,气息凌厉。他们打听了一下‘龙魂木’的消息,就匆匆往葬龙涧方向去了,至今未归。”
“龙魂木?”林夜心中一动。那是传说中真龙陨落后,其精魂与某种灵木结合形成的异宝,蕴含一丝龙魂本源,是修炼神识、炼制神魂类法宝的顶级材料,比龙血石、龙纹金珍贵无数倍。剑无尘的地图玉简上,在葬龙涧深处,也模糊标注了可能存在“龙魂相关之物”。
“还有吗?”
老者摇头:“其他的,无非是些争抢资源、杀人夺宝的烂事,入不了道友的眼。若道友还想知道更多……”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百中品灵石,老朽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碎鳞峡’霞光的……独家消息。”
“哦?”林夜很上道,又拍出两百灵石。
老者收了钱,压低声音道:“那霞光,并非异宝出世。有从里面逃出来的修士(只剩半条命)说,霞光起时,他隐约看到……峡谷深处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里面……似乎有东西要出来。那霞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并非祥瑞,反倒象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征兆。”
空间裂缝?封印松动?林夜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谢了。”林夜没再多问,带着苏婉离开了摊位。
有了详细地图,两人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补充了一些此地特产的、抵御阴煞之气的“阳火符”和解毒丹药后,便离开了残龙墟,按照地图指引,向着西边的葬龙涧进发。
离开坊市范围,周围的死寂和荒凉感再次袭来。灰黑色的土地,扭曲的植物,呜咽的怪风,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混杂着龙威的怨煞之气。
“林师弟,你觉得那老者说的‘龙魂木’和‘空间裂缝’消息,可信吗?”苏婉一边警剔地观察四周,一边传音问道。
“半真半假吧。”林夜将那片“假龙鳞”拿在手里把玩着,“龙魂木的传闻,多半是真的,否则那五个宗门弟子不会冒险深入。至于空间裂缝和封印……宁可信其有。剑无尘前辈将此地标注出来,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这坠龙渊,恐怕不仅仅是一处绝地那么简单。”
他拿出那枚从毒狼“贡品”中捡到的黑铁片,递给苏婉:“师姐,你感受一下这个。”
苏婉接过,仔细感应,片刻后,美眸中露出讶色:“这气息……好古老,而且,似乎和剑无尘前辈留下的玉简,有一丝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暴戾、混乱。”
“没错。”林夜点头,眼中银灰色光芒闪铄,仔细审视着铁片,“这铁片材质很特殊,并非如今修真界常见的任何金属,更象是某种古老合金的碎片。上面残留的纹路虽然模糊,但风格古朴苍劲,带着浓郁的蛮荒气息,与剑无尘前辈玉简上的某些上古阵纹有异曲同工之妙。最重要的是,我在里面,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魔气。”
“魔气?”苏婉脸色微变。魔族,是天元大陆所有生灵的禁忌。
“很淡,而且被岁月和此地的龙怨之气侵蚀得几乎消散,但那种纯粹的混乱、毁灭、侵蚀的感觉,错不了。”林夜收起铁片,神色微凝,“看来,上古那场大战,魔族在此地也留下了痕迹。这碎片,或许来自某件被损毁的魔族器物,或者……是某种封印的一部分。”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在灰暗荒凉的大地上快速穿行。越靠近葬龙涧,环境越发恶劣。罡风变得更加猛烈,其中夹杂着细碎的空间碎片,足以撕裂寻常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地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从中涌出冰寒刺骨的阴风,偶尔还能听到从深渊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前面就是‘阴煞风带’了。”苏婉看着地图玉简,指向前方。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如同实质雾气般的局域横亘在前,其中狂风呼啸,卷动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那便是能销肉蚀骨的“阴煞风”,常年不散,是进入葬龙涧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曲折的路径,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修士有足够的护身手段。
“跟紧我。”林夜心念一动,一层凝实的灰黑色灵光将两人笼罩,正是寂灭剑意所化的护体罡气。寂灭之力,可寂灭万物,同样也能将侵蚀而来的阴煞之气轻易湮灭。苏婉也激发了护身玉佩,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灰蒙蒙的风带之中。
一进入风带,视线立刻变得极差,神识也受到严重干扰,只能探出周身数丈。耳畔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无数细碎如刀的阴煞风刃撞击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寂灭之力不断消融。偶尔有更加强劲的风暴卷过,连林夜的护体灵光都微微晃动。
两人按照地图指示,小心翼翼地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灰雾中,隐约出现了几道晃动的人影,以及法术爆发的光芒和怒吼声。
“有人打斗?”苏婉警剔地握紧了剑柄。
“过去看看,动静小点。”林夜收敛气息,两人悄然靠近。
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四名修士正在与一群奇异的怪物激战。那怪物形似放大数倍的黑色蜥蜴,但身上复盖着细密的骨刺,眼睛猩红,口中喷吐着灰黑色的毒雾,爪牙锋利,赫然是此地特有的妖兽——阴煞骨蜥,实力大概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但胜在数量众多,足有十几头。
那四名修士,三男一女,正是干瘦老者描述的那一队宗门弟子!他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镶蓝边道袍,袖口绣着一柄小剑徽记,林夜认出,这是“流云剑宗”的服饰,一个实力不错的一流宗门,以剑修闻名。
此刻,这四名弟子显得有些狼狈。为首那名冷面青年,剑法凌厉,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独自挡住了三头骨蜥,剑光闪铄,将骨蜥的攻势一一化解,甚至还能抽空支持同门。另一名身材高壮、手持巨斧的男弟子和一个使双短剑的娇小女弟子,正背靠背抵挡着五六头骨蜥的围攻,虽有些手忙脚乱,但暂时无碍。最危险的是剩下那名使鞭的男弟子,他似乎被毒雾喷中,动作迟缓,脸色发青,正被两头骨蜥逼得节退败退,险象环生。
“周师弟,坚持住!”冷面青年厉喝一声,一剑逼退面前骨蜥,反手一道剑气斩向攻击使鞭弟子的骨蜥,暂时解围,但自己也因此被一头骨蜥的尾巴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大师兄!”那使双短剑的女弟子惊呼。
“我没事!结四象剑阵!”冷面青年咬牙喝道。
四人闻言,立刻试图靠拢,但骨蜥攻击凶猛,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无法脱身结阵。那使鞭的弟子更是脚步虚浮,眼看又要被骨蜥扑中。
就在此时,一道灰黑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
噗!噗!
两声轻响,那两头扑向使鞭弟子的骨蜥,身体骤然僵住,随即从头到尾,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直接化作了两蓬飞灰,消散在阴煞风中。
“什么?!”流云剑宗四人都是一惊,连忙看向剑气来源。
只见灰雾分开,一男一女缓步走出。男子一身青衫,相貌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还拿着一片暗金色的、像鳞片又象板砖的古怪东西。女子清丽绝俗,气质如兰,手持长剑,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正是林夜和苏婉。
“几位道友,需要帮忙吗?”林夜晃了晃手里的“板砖”,笑眯眯地问道,目光扫过剩下的骨蜥,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鸡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