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哄笑声里,刚才闹事的男人更是觉得丢脸极了,当即反手一个巴掌甩在晓丽脸上,边打边骂:“死女人,一天就知道给老子戴绿帽子!”
“我才没有……”晓丽捂住脸,很是无助地哭诉起来:“那婚是我爸妈自作主张定下的,跟我有啥关系?”
“没关系你把彩礼钱还了啊!”闹事的男人象是握有女人把柄一样,朝着四周大声嚷嚷起来,“光是吃喝都花了我不少钱,更别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程禾霞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我看你这上面的帐单都是一些交通开支和饮食开销呢!总不能这些也算在她身上吧?”
“狗屁,要不是为了见她,老子至于这么奔波吗?那交通和吃饭的钱肯定要算在她头上!甚至还要给老子精神补贴才行!”男人也开始叫冤,说是自家老娘都没吃过啥好东西,但他为了能娶晓丽,愣是陪她去看电影去喝奶茶。
程禾霞越听越是觉得离谱,不只是她,就连霍满山也忍不住提醒:“兄弟,这不是日常开销的一部分吗,再说了,哪个耍朋友不去看电影,你这也不算啥啊!”
看热闹的一些工人也纷纷赞同道:“是啊,你个男人家抠门成这样,还耍啥子朋友噢!”
闹事的男人被讽刺了一番,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当即振振有词:“那我还给她送了一个金镯子手环呢,就算不结婚了,也得照价还给我吧!”
“是哈,这金镯子少说也得几万块呢。”大家又将矛头对准了晓丽。
见此情形,晓丽再也忍不住了,忙质问道:“你好意思说,当初那金镯子沾水没多久就开始变色,后来还生锈了,要不是我去问金店的人,还晓不得你居然拿假的来当彩礼……”
“才不是呢!你血口喷人!”男人口口声声说着没有,但又提供不了购买证据。
这让程禾霞看不下去了,阻止道:“好了!你要是真的不满的话,就回去把证据找齐了,再去找法院判决,再继续闹事,我马上就喊派出所的人来了!”
霍满山有了妻子的提醒,立即握紧拳头朝着男人走去。他本来个子就近乎一米九了,搭配刻意表现出的凶狠,顿时吓得男人收起了话题。
旁边的霍家爸妈也抄起扫把对准了他,一个个都很是齐心。
这下闹事的男人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了,临走时,他还没忍住,继续对晓丽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待人走后,大家才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工位上。
“老板,老板娘真是对不起……”晓丽一说起这话就忍不住带着哭腔,匆忙解释道:“你们放心,这事我会负责,等做完这批货我就辞职。”
“错的又不是你,走啥子哦。”程禾霞关心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并安抚道:“既然你说跟他没啥关系,那正常耍朋友都是应该的,管他那么多。”
之前还因为晓丽有了“老公”而十分别扭的男人家,见到事情解释清楚后,便也过来安慰起晓丽来,“没事,下次他再赶来,我们一起教训他!”
得到男友的回应后,晓丽才终于松了口气,答应不再辞职。可她很快又无奈叹气:“如果老家也有象老板娘你们这样的好厂子,我也不用这样背井离乡地出门讨生活了。”
程禾霞眼前一亮,象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等她回到办公室里,才赶忙拽着丈夫霍满山,有些压抑不住欣喜道:“是啊,什么时候能回家开厂就好了……”
光是想着老家清新的空气,程禾霞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舒适极了,那春日的暖阳,还有夏季酸酸的桑葚和吵闹的知了声,一切都那么值得期待。
“好是好,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霍满山似乎不太理解程禾霞为什么会产生想要放弃在这拼搏的一切,回到老家再从零开始。“要是回去,找厂和招工都是个麻烦事。”
“唉!”程禾霞长叹一口气,只幽幽说道:“虽然老家确实落后,但要是有这么多任务厂在,那些妇女们就能有份养活自己的事做,即便钱再少,可好歹能谋生。”
像晓丽那种的情况,以后一定能减少一些了。
不过,这也只是程禾霞心里的一个想法而已。一旦要是被爸妈或者其他人知道,肯定会笑话她不自量力吧!
就在程禾霞和霍满山讨论着关于工厂接下来的放假事宜时,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疾呼。
“老板,老板娘快出来啊!”是晓丽的声音。
两人还以为是之前的男人又回来闹事了,正要出去阻止,哪知推开人群,只看到公公倒在一堆牛仔裤里,身上沾满了墨色灰尘,旁边的婆婆卢玉萍吓得双脚发软。
“快,快点把人送到医院去!”
大家都不是医生,压根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人是突然晕厥过去的。幸好有牛仔裤垫着,不然脑袋肯定都摔青了。
程禾霞看到婆婆吓得不行,忙将其扶起,旁边的晓丽也说道:“老板娘你们放心,车间我会帮忙看着的……”
霍满山去开车了,大家手忙脚乱地将人抬到车上,婆婆卢玉萍也要跟着,她擦着眼泪道:“我得跟着,不然不放心。”
一进医院,医生直接送去抢救了,这吓得卢玉萍“啊”的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又是一阵混乱。
等到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好,坐在医院里的座椅上,程禾霞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直不断重现在脑海里。公公婆婆对她一直很好,生了女儿后霍家没有嫌弃,甚至还疼爱有家,就连开厂时也出钱出力地帮忙。说句不好听的话,公婆简直比爹妈更好……
想着想着,丈夫霍满山正拿着缴费单从面前经过,程禾霞当即将人拉住,急切询问:“到底怎么样了?!”
“不太好。”霍满山眼里也有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不愿意让妻子太担心,就说自己先去缴纳费用,让她留在原地好好休息一下。
程禾霞心里堵得厉害,勉强地拉着丈夫的手,轻声说道:“我跟妈说了,她会去接橙子的。”
“恩。”霍满山应了下,匆匆往前走。不过那像山伟岸的肩膀,看上去有些虚弱和不稳。
过去的一幕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程禾霞深呼吸了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下,再难过也要打起精神撑起整个家才行!
果然,就象她猜测的那样,等到婆婆醒来后,就吵着闹着要去找公公。
“妈,你别急。”程禾霞握住卢玉萍的手,冲着她温和道:“医生在抢救呢,会没事的……”
“真的吗?”卢玉萍有些半信半疑,直到看到程禾霞点点头,才有些懵地说道:“是,你一向听话懂事,绝对不得撒谎骗我的。”
说着说着,卢玉萍的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单上,很快就浸染了一大片。
“老头子苦了一辈子,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咋个就遇到了这种事。”
即便程禾霞没有多说,她也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自家儿子老实孝顺,遇到这种事,不太可能不来看望自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想到这,卢玉萍简直是心如刀割,呼吸都带着疼。
瞧着婆婆伤心欲绝的样子,程禾霞也憋着泪,她从到医院就一直默默地祈祷着公公能转危为安,但情况远比大家猜测的危急。
“家属——”当看到医生走来时,程禾霞下意识就要上前,不过起身太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里。那窄窄的床旁,正坐在女儿橙子,上幼儿园的她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此刻正拿着纸巾帮忙擦眼泪:“妈妈,别哭。”
“好。”程禾霞强打着精神爬起来。
抱着女儿出去后,发现爸妈和程俊林都来了,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节哀。”程老三依旧很少言。
范朝菊则是心疼地将外孙女牵过去,有些哽咽道:“人嘛,都是有这一程的,只是分快慢而已,现在出了这事,你得打起精神来,料理好这个家。”
“妈,我姐都这样了,就让她歇歇吧!”程俊林难得说上几句关心话,他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这几天厂子我看着绝对不得有事的……”
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就象当初奶奶徐碧预感到不妙后,就吵着闹着要回到四川,公公肯定也是要回到老家的。
“好,麻烦大家了。”程禾霞心情沉重地说出这番话。她清楚,现在丈夫肯定比自己更悲痛,就连婆婆也伤心得下不了床,接下来的事情,必须由她来亲自安排。
想到公公曾经的好,程禾霞忍着眼泪,打算一定要好好操办,才能让对方走得安心……
讣告很快就被通知给相识的人。
就连坐在学校里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的程为止,也收到了一份。
她几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模糊记忆里,那个永远忙碌的身影,居然就这么离开人世了?
请假和购买车票时,程为止忽然意识到,这恐怕是大家在疫情后难得的一次碰面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再次浮现眼前。也不知道,大家现在变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