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毁灭的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潮汐,在地牢狭窄的空间内肆虐、湮灭、最终…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尘埃,混合着血腥、焦糊与能量残渣的灰白色尘埃,如同浓雾般弥漫,缓缓沉降。
地牢已然面目全非。坚固的石壁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地面被犁开,碎石与断裂的床板混杂。唯一的光源,是穹顶那污浊暗红的血月,透过扩大了数倍的通气孔,投下更加浓郁的不祥光辉。
死寂的中心,是那能量碰撞的源头。
尘埃的中心。
他依旧站在那里,玄袍无风自动,流动的惨白面具覆盖着一切表情。然而,他那身仿佛由暗夜与星光编织的玄袍,此刻却出现了数处明显的破损!最刺眼的是他那只抬起的右手——笼罩其上的宽袖彻底化为飞灰!整条右臂的玄袍也撕裂大半,露出下方…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并非血肉之躯!
而在臂骨的手腕和小臂位置,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如同猛兽獠牙撕咬般的恐怖裂痕(来自赵铁鹰化虎扑杀)!裂痕边缘,淡金色的“虎煞”能量如同顽固的火焰,持续灼烧、阻止着骨质的愈合!
武判的右手,那引动府库的“钥匙之手”,竟在三人拼死反击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那萦绕指尖的星辰暗芒,此刻变得极其黯淡、紊乱!
更让武判这至高存在也为之凝滞的,是此刻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剧烈反抗!
轰隆隆——!!!
整个青州城再次剧烈震动!比之前更加狂暴!但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府库漩涡的爆发,而是…来自那遍布全城的地下根须网络的反抗!
通过那深深扎入地脉的根须,陈默沉沦的意识如同与整个青州大地融为一体!他“看”到了那即将爆发的暗红“毒瘤”府库核心,看到了那贪婪吮吸万民生机的血管网络!
“滚…出去!!!”
一个并非通过声带、而是通过地脉共振发出的、带着整个大地厚重意志的怒吼,在青州城的地下深处轰然回荡!
随着这声怒吼,那由陈默命树延伸出的、覆盖全城的暗金根须网络,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缠绕捆缚,而是如同无数条愤怒的巨龙,疯狂地绞杀、撕扯着那些暗红色的、属于府库的血管脉络!
嗤啦——!!!
地脉深处,仿佛传来了无数血管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声响!
那巨大的暗红“毒瘤”府库核心,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猛地剧烈收缩、痉挛!核心处那即将爆发的黑暗漩涡,旋转速度被硬生生遏制、扭曲!排斥与净化之力,顺着地脉根须,如同海啸般反冲向武判那只遭受重创、正与地脉紧密连接的暗银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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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武判那条暗银色的臂骨,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缠绕其上的暗紫诅咒和淡金虎煞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侵蚀灼烧的速度骤然加快!更有一股厚重、磅礴、带着整个青州大地愤怒意志的土黄色地脉洪流,顺着那无形的连接,狠狠冲击在武判的本源之上!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闷哼,第一次从武判那惨白面具下传出!
他那纹丝不动的玄袍身影,竟在这三重反噬(诅咒侵蚀、虎煞灼烧、地脉冲击)之下,第一次…向后微微晃动了半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步,但对于代表着天命阁至高权柄、视众生如蝼蚁的武判而言,这已是无法想象的亵渎与耻辱!
他那眉心处,那滴血战矛般的暗红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戾、带着毁灭一切忤逆者意志的恐怖气息,开始在他身上急速攀升!玄袍之上,星辰生灭、山河倒悬的虚影疯狂流转,仿佛要将这片空间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武判即将爆发雷霆之怒、彻底抹杀这方天地间所有忤逆存在的刹那——
他那只遭受重创、连接着地脉的暗银骨手,猛地一颤!
那高悬于天穹、仿佛亘古不变的污浊暗红血月,其中心那只冰冷、漠然、由无数破碎星辰构成的巨眸,似乎…眨动了一下!
这意念冰冷、至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武判身上那急速攀升的毁灭气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猛地一滞。眉心处刺目的血光符文,光芒也黯淡了一丝。那惨白面具之下,无人能窥见的表情,但那股滔天的怒意和毁灭欲,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化为更加深沉的、毫无感情的冰冷。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遭受重创、缠绕着诅咒与虎煞、骨裂密布的暗银右手。玄袍宽袖无声滑落,重新将其遮掩。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扫过濒死的燕七娘,扫过枯槁的赵铁鹰,最终…落在了那被土黄色地脉光晕包裹、无数根须扎根大地的陈默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看蝼蚁的漠视,而是…一种看待某种新生的、需要重新评估的…“异类”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武判的身影,连同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迹,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在弥漫的尘埃与血月的光辉之中。
只留下地牢内一片死寂的狼藉,三个濒死之人,以及…那高悬于天穹、中心巨眸缓缓闭合、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暗红的血月。
青州城的地动,渐渐平息。
府库深处那暗红的“毒瘤”,在失去了武判的引动和陈默根须的狂暴绞杀后,如同受伤的巨兽,缓缓沉寂下去。那些被撕裂的暗红血管网络,在暗金根须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吮吸。
血月依旧。
但收割,似乎…暂停了。
尘埃缓缓落定。
赵铁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向前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燕七娘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
唯有陈默。
悬浮在土黄色光晕中的他,胸膛的根须缓缓收敛,不再向外疯狂蔓延,而是如同大树的根系般,深深扎根于脚下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那土黄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柔和、厚重,如同大地的襁褓,温养着他破碎的身躯与沉沦的意识。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求生的仵作陈默。
他成为了青州城地脉的一部分。
成为了这片土地…沉默而痛苦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