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千碉城之下,远比地表展现的更为庞大、复杂。
陈默沿着废弃的矿坑通道不断向下,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逐渐取代了鬼市的浑浊气息,温度也明显下降。脚下的路从人工开凿的阶梯变成了天然形成的、湿滑的岩径,耳边开始传来隐约的、潺潺的流水声。
他遵循着本能中对隐蔽与安全的感知,在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网络中穿行。体内那失衡的力量依旧在隐隐躁动,尤其是右臂和肋下的暗金纹路,在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反而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冰凉的、如同活物蛰伏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仿佛承载着地底万古的死寂。河岸两侧是较为平坦的沙石地,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钟乳石柱,如同沉默的守卫。
这里的气息干净了许多,那股萦绕在鬼市的混乱与恶意被隔绝在上方。陈默稍稍松了口气,寻了一处靠近河岸、被巨大岩石遮蔽的角落,再次盘膝坐下,继续梳理体内力量。
他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操控那暗金色的命运之力。心念微动,集中精神于右手食指。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流光在他指尖萦绕,周围的空气随之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光线仿佛绕过他的指尖。
他尝试将这丝力量指向岸边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卵石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的切痕,切面光滑如镜。但诡异的是,这切痕并非物理破坏,卵石并未碎裂,只是其“结构”的某一部分,仿佛被直接从概念上“抹除”了一线。
“这就是……干涉现实命运轨迹的力量?”陈默心中凛然。这种力量太过诡异,不作用于能量碰撞,而是直接修改事物存在的“状态”或“结果”。它消耗的并非单纯的星辰之力或真元,更像是一种……“因果力”?或者说,是撬动命运所需的“代价”?
他隐隐感觉到,每次引动这股力量,自身与周围世界的“不谐”感就会加重一分,仿佛他正在成为一个不被世界规则所容的“错误”。而体内那代表着星辰之力的银辉,则在努力地“修复”这种“错误”,维持着他存在的稳定性。
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对立统一。
他散去指尖的力量,目光投向那条寂静的暗河。河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岩壁上零星发光的苔藓,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他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活物,也非能量逸散,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意”的残留。
他站起身,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越往前走,那种“意”的感应就越发清晰。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他在一侧光滑如镜的岩壁上,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片占据了整面岩壁的、巨大而古老的刻印。
刻印并非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些极其复杂、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道韵的线条与凹痕。它们深深地烙印在岩石内部,仿佛并非人力雕琢,而是自然生成,或者……是某种至高存在,在无尽岁月前,随手留下的一道“痕迹”。
陈默凝视着这些刻印,初看时只觉得混乱,但当他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那新生的、混合了星辰与命运之力的感知去“触摸”这些刻印时,异变发生了!
他左眼的星云与右眼的符文虚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眼前的巨大刻印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他眼中开始重组、流动,化作了一幅幅模糊而宏大的景象:
这些景象一闪而逝,却深深烙印在陈默的脑海。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异象消失,只觉得头痛欲裂,神识消耗巨大。
这面岩壁上的刻印,并非功法,也非传承,更像是一位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留下的关于世界本源规则(包括命运)及其“伤疤”的……“观测记录”或者说“道痕”!
它们太过于高深,远非现在的他能够理解,甚至连长时间观摩都会损伤神魂。
但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也让他对自身所处的“棋局”,有了一个更加宏观、也更加令人心悸的认知。他所对抗的“骨谶”与“天命阁”,或许只是这宏大规则冲突下,一个微小的缩影。
他盘膝坐下,不再强行观摩岩壁,而是闭目回味着那瞬间的感受,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能帮助他平衡体内力量的灵感。
星辰之力,代表着秩序与净化。
命运诅咒之力,代表着混乱与伤痕。
而岩壁上那蕴含“反命运”意味的裂痕之痕,似乎……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打破既定轨迹的“可能性”?
就在他沉浸于感悟中时,寂静的暗河之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玉珠落盘般的——
滴水声。
嗒。
声音清晰无比,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暗河对岸。
只见对岸一片黑暗的岩壁之下,不知何时,竟悄然站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全无,若非那声滴水声,陈默甚至未能察觉其存在。
他(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陈默,又似乎在看着陈默身后那面布满古老刻印的岩壁。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陈默的全身。
来者,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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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