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被这一连串的怒吼震在原地,醉意瞬间消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痛苦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想辩解,但看着儿子那瘦小身躯里爆发的巨大愤怒和委屈,看着那滚滚而落的泪水,还有这六年来自己对儿子的一幕幕,让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那句“妈妈会后悔”、“她会恨你”的话,象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阿银……他的阿银……如果她看到小三这副模样,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羞愧席卷了唐昊。
他跟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铁塔般的身躯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沉默了许久,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唐三压抑的抽泣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
片刻后,沙哑、干涩的声音终于从唐昊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仿佛锈住许久的艰难:“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唐三,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最终化为一丝微不可查的决然。
“小三,多谢你骂醒了我,后面我会慢慢弥补你的。”唐昊开口说道。
“父亲,你能醒来,这是最好的事情。”唐三缓缓开口。
“你的武魂觉醒的如何?”唐昊问道。
“我的武魂是蓝银草,还有这把名为昊天锤的锤子。”唐三没有隐瞒,右手掌和左手掌打开。
蓝银草和昊天锤出现。
“这是双生武魂!”
“儿子!我的儿子!”
唐昊直接冲上来,将唐三紧紧抱在怀中。
这一刻,唐三甚至怀疑,这六年来,唐昊根本没有将原身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一种无比复杂的思绪浮现出来。
“小三,帮助你觉醒武魂的人,知不知道你还有第二武魂?”唐昊问道。
唐三摇头:“不知道,我隐藏了,并未暴露出来,他只知道我有蓝银草,而且我是先天满魂力。”
唐昊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记住,以后不到生死存亡之际,不到你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千万不要暴露昊天锤的存在,这把锤子意味着太多事情,一旦暴露在外,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如果素云涛知道了,那他只能将其杀死了。
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如此,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唐三借此机会,询问:“这件事情,难道和妈妈的死,还有你这些年来的颓废有直接关系吗?”
“这件事情很复杂,你现在还弱小,等你未来长大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不应该背负这些沉重的事情成长,父亲会替你扛下来,还有以后不要给昊天锤附加魂环,等你成长起来后,我另有打算,他将会成为非常恐怖的大杀器!”
唐昊说到这里,眼中深处闪过强烈杀机。
“我知道了。”唐三点头。
唐昊站起身,默默转身,走到角落里那个破旧的木箱前,翻找片刻,拿出了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朴素的暗蓝色戒指。
随即递到唐三面前。
“因为一些原因,我不会直接出现在人前,我也不方便出现在人前。”
“这是一枚储物魂导器,是你妈妈留下的,你用魂力注入其中就能打开,里头有些钱,等你之后去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上学后,多买好东西吃,好好补一补,这也算是对你这些年来的弥补之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麻木,多了一丝沉重,还有来自父亲的责任。
唐三愣住了,心中暗道:“这家伙果然有好东西,这枚戒指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接过戒指,触手冰凉。
那枚朴素的戒指,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他蓝银草武魂同源的生命气息,让他心头一颤。
这枚戒指,似乎真的是他老妈蓝银皇的。
“爸爸……”唐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心情复杂。
唐昊摆了摆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落寞:“去吧,收拾一下。村长那边,我会去说。”
说完,他不再看唐三,重新拿起酒壶,却没有立刻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炉火。
唐三将戒指戴上,深深看了一眼父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转身回了自己那狭窄的小房间。
他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一顿痛骂就能完全解开的,但至少,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需要给对方一个独立的时间,慢慢消化。
是夜,万籁俱寂。
唐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圣魂村后山的瀑布前。
他凝视着轰鸣而下的水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身形一闪,他已穿过瀑布,进入了后面隐藏的山洞。
洞内并不昏暗,柔和的蓝色光晕从中央散发出来。
那里,一株纤细的、散发着莹莹蓝光的蓝银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盎然。
唐昊“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蓝银草面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昊天斗罗,此刻象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斗。
“阿银……”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触碰那柔嫩的草叶,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下,仿佛怕自己的污秽沾污了它的纯净。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惭愧:
“我今天……被我们的儿子骂醒了。”
“他骂得对……我唐昊,就是个废物!是个垃圾父亲!是个不配让你托付终身的混蛋!”
“我没能保护你,也没能照顾好我们的儿子……我让他吃不饱,穿不暖,我让他受了那么多苦……我甚至不敢告诉他真相,只会躲在酒里麻痹自己……”
“我看着他那样子,听着他那些话……我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
“阿银,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小三……我不是个男人……我不是个父亲……”
压抑了六年的痛苦、自责和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这个铁打的汉子,伏在冰冷的石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晶莹的泪水滴落在蓝银草的叶片上,那株蓝银草仿佛有所感应,柔和的生命光芒微微闪铄,叶片轻轻拂过唐昊满是泪痕的脸颊,象是在无声地安慰。
月光通过瀑布的缝隙,洒在这一人一草身上,清冷而宁静。
这一夜,跪在妻子之前的唐昊,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谶悔与重生。
而圣魂村那间破旧的铁匠铺里,少年唐三摩挲着那枚蕴含母亲气息的戒指,注入一丝魂力后,整个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