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八月十五,天明之时。
星辰塔内也随之亮起。
达克早早起来,便来到客房之外,起手打拳。
一套兔牙拳下来,虽然汗透薄衫,但却浑身筋骨通畅,丝毫不累。
达克在原地静立五分钟,之后才返回客房,洗去汗水。
七点钟。
早餐过后。
三人一起前往【星辰塔】第三层的图书馆,在里面呆了半天,然后到第一层找了家餐厅解决午饭。
十二点钟。
三人各自回房,午休。
三点钟。
达克召唤出【月神之车】和【童话动物·小兔子】,将三人的行李全部放入车厢,准备好随时跑路。
然后他又将【谢米】召唤出来,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等到走出客房,他想了想,又将【魔幻兽:伊布】召唤了出来。
伊布酱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占星术,如今恰逢【预言之夜】,如果不能参与其中,那就实在太可怜了。
之后他反复叮嘱小姑获鸟和狐心火老老实实的坐在小磁怪的身上不要乱跑,终于出门。
结果这一行总共三人,年龄一个比一个小,身旁还跟着四只小可爱,顿时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也亏得预言家中喜穿奇装异服的人不在少数,这人数一多,他们总算还能混入其中。
那是位于三楼中心的【星耀礼堂】。
【星耀礼堂】,如其名字一般星光闪耀。
落地窗、星空顶、天鹅绒舞台,灯火通明。
舞台的一角摆放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正放着和缓的音乐。
礼堂内摆放着大量的玻璃圆桌,圆桌上摆满了水果、糕点和饮水,但没有酒。
但除此之外,礼堂内并无太多布置。
那是因为这里只是一个过渡用的临时场地。
【预言之夜】的真正场地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星辰塔】顶端的【降星台】。
受邀者们在三点开始便陆续入场,之后会在【星耀礼堂】内呆到晚上六点钟,然后集体传送到【降星台】。
这三点到六点之间的三个小时里,便是这些许久未见的预言家们的交际时间。
当然,指指点点很不礼貌,所以她都是小声说着。
达克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就在那听着吉娜·格兰特学姐进行科普。
他们尽量低调,不主动引人注目,只暗中观察。
“说起来,玛莎婆婆呢?”达克看了一圈,忽然问道。
达克说道:“玛莎婆婆年龄大了,确实有可能。”
达克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礼堂内的受邀者。
那些受邀而来的预言家们,大多都是年过半百,就算年轻一些的,也都是四十岁上下。
不到三十岁的受邀者,就已经是少数中的少数。
还有一些更年轻的,却大都是以随从的身份被带进来观摩的学生弟子。
而且就算是【邀请函】,也分两种——这还是达克从尤朵拉的口中得知的。
聚集到星耀礼堂内的人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就算不算随从,也有三分之二是没有资格在【预言之夜】中发言的。
他们虽然受邀而来,但只是被邀请来作为见证者,也就是观众。
这些观众的【邀请函】,两面都是银色的,和达克手中的金银双面【邀请函】完全不同。
当然,他们并不会将【邀请函】贴在额头给人看。
想要区分哪些人是【观众】,哪些人是【发言者】,还是比较困难的。
“那边那个,是猫头鹰族的吧?”达克忽然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鸟人,便不禁问道。
鸟人也是兽人族的一种,并没有因为它们一个飞在天上,一个跑在地上,而被分开。
毕竟鸟兽鸟兽,鸟兽不分家。
那猫头鹰族,就是鸟人中一类数量稀少的亚人种。
它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古怪,脖子以下的部位像人,脖子以上的部位则完全是一颗鸟头,只是面貌上略微趋近于人类。
虽然模样古怪,但猫头鹰人都是天生的占卜师,在兽人中的占卜天赋只略逊于龟人。
刚说龟人,就正好看到一个长得和某龟仙人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白须老人从礼堂门口走入。
这龟人走得极慢,但仔细看他却不会觉得焦躁,反而有种悠哉悠哉的感觉。
“猫头鹰人和龟人是兽人中较为容易出现占卜师的种族。它们其实并不算罕见。”
“兽人占卜师中真正罕见的,其实是一名树懒占卜师。我听说它也有来,但昨天没能遇到。”
“树懒占卜师?”达克的眼中浮现惊色。
树懒的名字中带了一个“懒”,它也确实懒得出奇,什么事都懒得做,甚至懒得去吃,懒得去玩耍,能耐饥一个月以上,非得活动不可时,动作也是懒洋洋的极其迟缓。
就连被人追赶、捕捉时,也好像若无其事似的,慢吞吞地爬行。。
树懒的兽人完美的继承了树懒的“懒”,它们甚至懒得动脑子。
但就是这样的种族,竟然也能诞生占卜师?
“梦中占卜?那它们确实天赋异禀。”达克说道。
达克稍稍转头,便看到一个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躺在轮椅上的树懒兽人,被随从推着进了门。
这树懒兽人生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看着便令人亲近。
不过达克的视线很快就从他的身上挪开,因为紧接着又有一个马戏团小丑打扮的预言家走了进来。
一部分预言家为了标榜出自己的独特性,往往会做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艺术。
而那些有钱的富人,又偏偏喜欢吃这一套,就觉得与众不同的人,也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
许多预言家喜欢在黑暗的房间里占卜,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想要保持个神秘感。
只不过有的人,做的比较过而已。
那个马戏团小丑打扮的预言家,叫做弗兰克斯·西尼尔,有着【小丑大师】的称号,在预言家的圈子里还算有知名度。
【小丑大师】最擅长的占卜是卡牌占卜,深受贵族妇女喜爱。
随着一个个知名预言家的道场,星耀礼堂内便是逐渐热闹起来。
然后不可避免的,知名度高的预言家们都聚拢到了一起,不再被需要的随从们则退至礼堂边缘。
在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鱼目混珠之辈,那就不得知晓了。
达克抱着小伊布,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它背上的毛发。
虽然主动选择了边缘ob的是他自己,但随着新鲜感逐渐过去,无聊感便涌了上来。
在这预言家的盛会之中,却不去与预言家接触交流,确实憋得慌。
达克死前想后,捉摸着玛莎婆婆的去向,忽然看到几个年轻人朝着这边走来。
那几个年轻人虽然比他们年长,但也就二十左右,在这礼堂之中已经算是最小的一辈。
“难道”
达克的乐子人属性悄悄醒来,立刻开始猜想接下来会不会出现小说之中的某些经典桥段,并为之感到兴奋,甚至想到打了小的多半会引来大的,都忍不住笑了。
然而那群年轻人靠近之后,突然有一个从中加速走出,神色间异常激动的看着这一桌。
她在入学之前是典型的自闭儿,所有的交际圈都在圣玛丽安学院当中,那是真的一出学院就只剩下父母,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年轻占卜师。
“不认识吗?那就是一见钟情?难道这就是学姐的魅力吗?”达克顺口恭维道。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称赞自己的外貌。
正说话间,那名年轻的预言家已经接近到面前。
他满脸惊喜,神态狂热,一开口就是:“请问,您就是达克·迪蒙吗?”
达克:“e?”
原来不是冲着她来的啊
老一辈的人或许不会太去关注那些报纸之中与决斗相关的内容。
但年轻人之中却几乎没有人不喜决斗。
而但凡关注决斗的年轻人,就没有可能不认识这位决斗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加速赶来的年轻预言家,在确定达克·迪蒙就是达克·迪蒙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要签名!
达克一脸木然的在他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便看到那喜获签名的年轻预言家,快速回身炫耀。
紧接着后面几个略有犹豫的年轻预言家竟也都走了过来,寻求签名
哥,这是预言家的盛会,不是决斗者的签名会,好吗?
轮番签名之后,那群年轻人干脆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达克满是无奈,年轻人们却满是兴奋的讨论着。
他们都是跟随老师来见世面的,自然以己推人,认为达克等人也是跟随老师来的,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占星课教授。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有一个占星课教授就是【星辰塔】的人,但只是弄一两张【邀请函】,对于圣玛丽安学院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米蒂亚”特咬了半天名字,忽然听身边人嘀咕了两句,顿时瞪大眼睛道,“难道是米蒂亚·巴塞洛缪,命运的引导者、星辰眼的占卜师、银月的女巫?”
这一长串称号,还真是连在一起的?
达克猛然回忆起了米蒂亚教授刚来学院时的自称,不禁面露怪异。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之中,达克很快意识到米蒂亚教授在预言界中的地位,内心中惊讶遍布。
——他没有小看米蒂亚教授的意思,但埃迪·巴特等人却几乎将米蒂亚教授吹成了和【星辰塔】的塔主相近的人物,这有点过分了吧?
吹到后来,另一个满眼崇拜的妹子预言家还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听老师说过。如今的【星辰塔】在塔主之下,除了【星之贤者】格林顿·罗塞蒂之外,就是米蒂亚·巴塞洛缪了。塔主老先生年事已高,做不了十年就会退位。巴塞洛缪很有可能会成为【星辰塔】的下一届塔主。”
“那【星之贤者】呢?”有个年轻预言家帮达克提出了疑问。
那妹子预言家就装作老师的模样,故作姿态的说道:“【星之贤者】那家伙无法控制情绪,难成大器。而且十年之后,【星之贤者】都过六十了,怎么比得上正值巅峰年岁的米蒂亚·巴塞洛缪?”
有个年轻预言家又问道:“但是,【星之贤者】不是塔主亲传吗?”
那妹子预言家就又说道:“【星辰塔】塔主可是能者居之,你不知道吗?”
他们这一问一答,愣是把达克满心疑惑都给解释了个遍。
就差一点,达克就也认为米蒂亚教授是命定成为下届塔主的最佳人选了
什么“能者居之”,外人听听就好。
一言堂的组织最容易腐败。
就算【星辰塔】塔主现在还是那么想的,十年后年龄更大了,思维更老了,想法肯定会产生变化。
让自己的亲传继承自己的位置,还不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况且,【星之贤者】在圈外的名气,可比米蒂亚教授高多了。
虽然米蒂亚教授在圈内的名字,出乎意料的高
达克不由沉吟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得改改对米蒂亚教授的印象了。
仔细想想。
米蒂亚教授也是能与各个院长并肩作战的人,人品好到学院建立【智慧之蛇】也没有瞒着她,很多内部消息她都知道。
除了偶尔看起来不那么靠谱之外,她真的就很靠谱了。
e
总之排除这个就是那个。
米蒂亚教授果然不错,说不定日后真能继承【星辰塔】塔主的位置。
要真到了那个时候,塔主还图谋什么加入【智慧之蛇】,继承塔主之位的米蒂亚教授本身就是【智慧之蛇】的初始成员。
这【星辰塔】也就自然融入了。
想到这里,达克不由眉头一皱。
“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他之前没有想到,只是因为没有意识到米蒂亚教授在【星辰塔】内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现在看来,【星辰塔】实际上已经与【智慧之蛇】有扯不断的关系,是属于关联势力。
这样的话,那就更不用去管那什么塔主的传话了嘛!
他这【邀请函】好歹是【星之贤者】送来的,现在既然人来了,怎么说也该召见一下吧。
但他在这都住了两个夜晚了,【星之贤者】却一点响动都没有。
达克沉下心来,试图参与年轻人之间的谈话。
但他说了两句之后就发现,自己和这群年轻的预言家之间,似乎有着深深的代沟。
嗯,倒也不能说是“代沟”吧。
只是双方所处的圈子不同,三观想法和认知也都有不同。
强行聊在一起,只能一方迁就。
但持续表现出高情商,其实是一件非常疲累的事情。
因此达克选择保持高冷男神的初始印象=,=。
半个多小时之后,那群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才被他们的老师叫走,这边重新恢复安静。
两人相视一眼,刚想重回低调人设,却发现那群年轻人一走,看向这边的目光忽然变得更多了。
那些之前一直旁观的人,就像忽然找到了缝隙,迫不及待想往里面钻。
就算刚开始没有察觉,那么大一群年轻人涌过来,稍微偷听一下,也就知道了。
这边坐着角落里的金发少年,竟是女武神之子!
女武神派系在如今的王国之中,已经是仅次于王室和圣教的派系,这放在过去多少是个遭人避讳的设定。
也就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才有这种大势力的生存土壤。
王室需要女武神派系与圣教打对头戏。
女武神派系对王位又根本没有窥觑——她们有更高的目标。
不过按照原本情况,女武神派系其实是比较低调的,公爵府也一直在韬光养晦。
也就是现在这局势变更,继续低调已经没有意义,女武神派系才真正站出来。
如果能和他打好关系,就意味着有了混入最高端圈子的契机。
预言家们,也是要恰饭的嘛。
之后的拜帖就接二连三,一直不断了。
达克虽然厌烦,但还是在好好应对。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个参与【预言之夜】的预言家,而是公爵家的继承者。
五点半。
星甲护卫涌入星耀礼堂,保护四角。
【星辰塔】的魔导师随之进入,安装传送装置,仔细调试,准备传送。
六点整。
第一批预言家走进传送阵,白光一闪就来到了【星辰塔】顶端的【降星台】。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很快,星耀礼堂内的受邀者们便全部来到了【降星台】。
整个【降星台】是圆盘形状,但实际上的大小却并不比下层小上多少。
夜色降临,【降星台】的四壁与天地都逐渐透明,星光直照而下,反射出淡淡银光。
此时走在【降星台】上,便仿佛身处露天平台,一仰头便是繁星与明月。
位于【降星台】正中,有平台升起半米高,只有受邀而来的,有发言权的预言家们,才能在这平台之上拥有座位。
而其余人,包括那些随从,便都是见证者。
达克走上传送阵,来到【降星台】,第一时间抬头仰望。
周围人们基本如此,大家都下意识的观察夜空。
若是对星辰之力较为敏感的人,便会发现今夜的星辰之力异常浓郁。
半晌后,来到【降星台】的人们开始分别前往该去之地。
达克在距离平台较近的位置,找了一个座位,安排艾莉坐下。
然后想了想,又将【谢米】放在她的肩膀上。
自己则只抱着【魔幻兽:伊布】登上平台。
平台上的每一个座位前都有圆桌,圆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和茶点。
受邀者根据姓名确定座位,很快便各自落座。
按照常理,他们都是圣玛丽安学院来的学生,理应被安排在邻座,这两人之间的座位又是留给谁的?
但他心中依旧不解。
原来不是尤朵拉来到了来访者的座位,而是他和吉娜被安排在了【星辰塔】弟子的座位上。
这一排过去,除了他和吉娜之外,就全是【星辰塔】的年轻弟子了。
再前排,则是【星辰塔】塔主之下的第二代成员,也就是【星之贤者】、米蒂亚教授那一批人。
整个座位安排是偏向圆弧,外长内短,使得每一个座位都尽量面向中间。
那里显然是【星辰塔】塔主的座位。
历来的【预言之夜】,都是塔主亲自主持,今夜同样不会例外。
达克和尤朵拉轻声交谈两句之后,便稍微转身看向左手边的菲特·斯坦贝克,说道:“菲特学姐,终于见面了。”
达克说道:“那倒没有。反而是我这边,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邀请函】是【星之贤者】送的,结果他来到【星辰塔】后却找的是米蒂亚教授,其实说起来并不算好。
达克点头道:“我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
吉娜听到这边有提到自己,便露出笑容,对着菲特挥了挥手。
菲特回应之后,便轻声道:“你知道我前几天在名单上看到社长的名字时,有多惊讶吗?”
达克说道:“大概能想象。”
菲特吐了吐舌头,说道:“名单、座位等等细节上的安排都是我来做的,有什么不足,多多包容。”
达克心中明悟,说道:“感觉挺好啊。”
【星之贤者】,多半就是这次【预言之夜】的幕后负责人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着。
尤朵拉坐在达克的右侧,只是侧耳倾听。
她其实不善言辞,公开场合不太说话,也不会找画面。
这一次【预言之夜】,能坐在达克的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所有受邀者都已经落座,前排的【星之贤者】、米蒂亚教授等人也都从侧边登台,逐一落座。
平台内外的声音,便突然消失了大半。
【降星台】内安静了下来。
达克正在猜测其中哪一个是【星之贤者】格林顿·罗塞蒂,忽然就在那一批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玛莎婆婆吗?她怎么坐在那群人当中?”格兰特对视了一眼。
达克稍一皱眉,但还是转头问道;“菲特学姐,你知道玛莎婆婆吗?”
“玛莎婆婆?是哪位?”坦贝克一脸的疑惑。
达克心中一动,抬手指向了玛莎婆婆的背影。
“玛姬婆婆?”达克皱眉思索。
右手边的尤朵拉忽然开口:“是诺威森林的玛姬婆婆。”
“诺威森林。”达克忽然想起,说道,“原来是那位!”
诺威森林虽然不比【星辰塔】、【天空之城】,但也是非常有名的领地。
玛姬婆婆就是诺威森林的主人。
她极少走出森林,在历史上经常被称作“女巫”,有人觉得女巫是恶,便闯入森林想要弑杀她,也有人感受过她的善意,四处宣扬她的名。
但无所谓善恶,她能留下那么多的传说,就意味着,她的年龄足以跨越历史。
——玛姬婆婆,并不是人类!
“难怪总觉得有股亲近感。”达克逐渐确定。
诺威森林的玛姬婆婆,这个名字在最近最显眼的时候,是出现在勇者相关的场合。
她和天空之城的副城主一起做了勇者相关的预言,指明上代勇者的儿子——维特·高德将延续父亲的使命,成为未来的勇者。
——这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玛姬婆婆确实不是人类。
她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独居在诺威森林中的小妖精!
玛姬婆婆是占星术中的权威,与【星辰塔】的关系亲密,这一次应邀而来,是由塔主亲自接待。
换言之,她从进入【星辰塔】开始就直接上了高层,也难怪在下三层找不到她。
但既然她是小妖精的话,那么除非和迪迪教授一样遭遇过诅咒,否则那身年迈老妪的皮囊,就只可能是唬弄世人的表象。
小妖精是长寿种的一员,不但受到时间的眷顾,而且青春永驻,是比其近亲种族——精灵族都要更加接近于幻想之中的完美种族。
如果不是事前有过调查,达克也不会想到,那副和蔼可亲的面貌之下,竟然会是调皮捣蛋的小妖精!
但这样一想,她套上皮囊,隐瞒身份,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小妖精的“调皮捣蛋”,和它们的“幼小永驻”一样出名。
如果人人都知道诺威森林的玛姬婆婆其实是一个小妖精,那她辛苦做出的人设,就要彻底崩塌了。
“算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两人便都不再去提玛姬婆婆的事情,全心全意的等待【预言之夜】的开始。
达克伸手抓向摆在桌上,人手一枚的水晶球。
这枚水晶球也就巴掌大小,将其抓在手中注入魔力,周围声音便一瞬间彻底消失。
“隔音水晶。”
达克心中一动,知晓了水晶球的来历。
使用这种水晶球,能有选择的降低部分区域的声音,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定范围内。
这在多人会议中,用于集中精神听取领导讲话,非常方便。
而除此之外,它也能当做普通的水晶球来使用。
像这种巴掌大的水晶球,使用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这水晶球可以带走。”坦贝克忽然提醒道。
达克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这水晶球就是赠品。
想要就拿走。
私语声也逐渐消失。
片刻后,前排的预言家们也都全部坐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自然而然的集中到了平台最中间的那一片空地上。
紧接着,漆黑无垠的夜空之上忽然降下一缕星光。
那星光出现之时还只有一点,但降至【降星台】时,便已经有了一人大小。
星光骤然汇聚,在平台中间浮现出了【星辰塔】塔主的身影。
他年过七十,白发白须,但精气神充足,自带“伟岸”气场。
所有人看向他,都会产生出他也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身形完全凝聚之后,身着西装的埃德加·斯威夫特便是摘下帽子,对着场中之人鞠了个躬,朗声道:“欢迎来到预言之夜,我是埃德加·斯威夫特。”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中的帽子便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忽然有星光再次汇聚,竟是形成了一本半米厚的巨大书籍。
“那是什么?”
平台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达克在那一瞬间也有同样的疑惑,但转瞬之后就意识到。
那本书,就是【预言之书】了。
他语出精妙,用词精准,但掩盖不了那是“又臭又长”的序篇,本身毫无意义。
达克继续将【魔幻兽:伊布】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往下一摸,掌心中便多了一本书,那自然是【魔导书记】。
将【魔导书记】摆在桌上,达克开始记录全程。
然后他就发现,在场的许多预言家,竟然都听得“如痴如醉”。
预言家听他演讲,受益匪浅。
但达克本身不是一个多么专业的预言家,对占卜的兴趣也没有最开始认为的那么浓厚,再听他演讲,就怎么也无法入耳。
但在场这么多人中,除了部分随从之外,大概就只有他是这样了。
“要不装一下吧?不然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
达克揉搓着【魔幻兽:伊布】下巴下的肉肉,认真思考。
“咘咿!”伊布酱发出抗拒的声音,但达克依旧没有停下。
足足半个小时过后,小伊布都被达克揉的浑身酥软,趴在膝盖上,埃德加·斯威夫特这才停止了长篇大论。
下一刻,掌声雷动。
达克混在其中,略有尴尬,便抓起伊布的爪子,装模作样的拍了几下。
他非常满意的环顾四周,给自己的演讲稿打了九十九点九分。
剩下零点一分,扣在不能让外行也认真听讲的自己。
“各位,畅所欲言吧!预言之夜正式开始!”
【预言之夜】本质上就是一个多人聚会。
没有什么既定的主题和规则,每一个有资格的人都能畅所欲言。
唯一的规则就是每一个人都要做一个预言,而且也不是强制性的规则。
当【预言之夜】开始,预言家们便立刻展开讨论。
更有甚至,直接使用水晶球隔音,就开始现场占卜。
若占卜者是占星师,甚至还能得天时地利,就算借此突破瓶颈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场气氛非常热烈。
就连平台之下的观众们也都积极讨论起来。
【预言之夜】正在完美进行中。
一刻钟后。
开始有人起身走到台前,宣布自己的占卜结果。
使用水晶球,就算周边人无比吵杂,也能非常清晰的听到他的说明。
这第一个上台宣讲的预言家中规中矩,所做的预言也是常见的灾难性预言,预言方法是夜观星象,预估气候,从而推定出某地灾害。
诸如这类有警报性质的预言,预言之夜结束之后就会被传入事发地,以提醒当地居民提前做好应对灾害的准备。
他在台上多站了两分钟,见没人反驳提问,就走了下去,非常顺利。
但这第一个上台宣讲的人就像是在示范。
示范一过,问题就出来了。
第二个登台的人信誓旦旦的公布自己的预言,却被人驳斥得千疮百孔,脸面无存。
达克也首次见识到了这批预言家们的攻击性。
预言家是嘴皮上的职业,每一个预言家都精通口技,说喷就喷。
第二个登台者的错误并没有引发怯场,紧接着便又一个预言家上台宣讲。
这第三个登台的预言家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公布自己的预言,让众人评价。
他从头到尾言之有物,获得的差别虽然也不少,但还是好评居多。
【预言之夜】的氛围就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
每一个预言家做出的预言都会被记入【预言之书】。
即便当场被拆穿的预言也都有被记入。
若仔细寻找,就会发现这本【预言之书】简直是黑历史资料库,甚至记载有很多压根不能被称之为“预言”的东西。
不过在今晚的【预言之夜】,这种情况几乎没有。
就算是第二个登台的预言家,也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导致最终推断错误。
后来他重新上台,更新预言,获得许多认同。
台上唾沫横飞。
台下讨论激烈。
【预言之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这一过程之中。
然而前面登台发表的预言,都仅仅是开胃小菜。
里面大多数都只是地域性的灾难,而且是以“天灾”为主。
“天灾”乍听起来恐怖,实际上指的是大自然引发的灾难。
也就是地震、洪水,或者特大暴雨、台风等等。
这些灾难的出现很难阻止,但如果提前预知,就可以派遣专业的魔导师前去治理,或者做灾后处理。
不说救全性命,至少能让人少死几个。
它们相对天地毁灭、全球冻结之类的末日预言,自然是小。
但实际情况下带来的帮助却并不小。
反而是那些末日预言听得多了,让人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就越来越不受重视。
预言家们也不会轻易支付代价去窥探命运之轨。
真正能拿得出来的干货也就越来越少。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现场有一名预言家突然触发【天启】,随之产生了变化。
【天启】顾名思义,就是无法通过主观意志来操纵,由冥冥之中带来的一丝指引所引导的启示。
预言家一旦触发【天启】,就是正式占卜。
占卜的同时,也必然会支付代价。
如果代价无法承受,就是身死当场。
那名预言家触发【天启】时,台上还有人在宣讲自己的预言。
但顷刻之后就再没有人关注他——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停了下来,死死的盯着那名触发了【天启】的预言家。
那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预言家,而且是标准的占卜师打扮,一身装扮从头罩到尾,仅仅露出浓妆下的双眼和挺直的鼻梁。
她前一刻还在与周边人交谈,后一刻便突然仰躺在椅子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若非周边都是预言家,肯定会认为她是中了羊癫疯。
但她确实是触发了【天启】,一边抽搐一边呻吟,细细碎碎,仿佛恶魔呓语一般的声音从其口中发出,令人不寒而栗。
“她在说什么?”
平台之外的年轻预言家们忍不住询问起来。
但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名触发【天启】的预言家,竭力尝试听清她的句意。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她晕厥,才终于停下。
那名预言家立刻被抬下去救治。
“肃静!”
面对哄闹的人们,【星之贤者】格林顿·罗塞蒂站了起来。
他是个五十岁的小老头,相貌凶戾,嗓音较尖,一出口就让人觉得非常凶相。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跳起来反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格林顿你没有心!”
那人顿时憋得说不出话来。
格林顿摇摇头,问道:“你们有过【天启】吗?”
答案肯定是百分之九十九没有。
【天启】不是谁想要就能要。
但某些人根本不想要,它却总是缠着。
达克看向身边,尤朵拉的脸色果然颇为难看。
“怎么了?”达克关心道。
尤朵拉摇摇头,说道:“就是眉心有些抽动,今夜星辰之力过于浓厚,我有些害怕。”
今夜星象适合占卜,也更容易激发【天启】。
这对于代价并不致命的预言家而言,并不一定是坏事。
但对于代价是生成死兆星的尤朵拉而言,每一次【天启】都是向死亡迈进一步。
“别紧张。”达克连忙说道,“不要去想,不要去触动,你可以克制的。”
尤朵拉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她的代价。
她在真正占卜之后就会昏厥,视占卜价值决定昏厥时间,此前最长的昏厥时间是三天。
三天过后,她就又生龙活虎了。
所以没什么好担忧的。
以现有状况来看,就算她醒来之后,都不一定能记得那些呓语。
这是今夜发生的第一个意外,但除了玛米·威拉德独自一人昏厥之外,她的【天启】反而让【预言之夜】有了一个临时的主题。
有人使用水晶球记录回放了她的呢喃呓语,预言家们反复吟听研究,气氛越发热烈。
过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便有一个接一个的预言家站起来,也不上台,就直接在座位上发表自己的破译结果。
这些预言家们各抒己见,言辞激烈,都非常确信自己才是正确的。
有人争论不休,干脆以此为基础进行占卜,想要窥视玛米·威拉德刚刚窥视过的轨迹。
但他们通过占卜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达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内心中略微有些不适。
他其实听懂了一些。
而他恰好学习过《兽语书》。
但他并不想说明。
就好像在场之中肯定还有不少人也看了出来,但都选择不说。
因为那是涉及神明之秘。
【染血的月亮,狰狞的狼头,从月亮之中奔出的神狼,被毁灭的村庄,一片狼藉的大地,断肢残腿,血流成溪、婴孩啼哭】
那是狼神复活的预言,是血流成河的灾难。
但从她的呢喃之中可以找到的,却只有“染血的月亮”这一时间上的参照物。
村庄、大地,这些词汇,根本无法作为定位。
就算此时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而更多人,是想独自破译,去寻找狼神之秘。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围人人侧目。
但就连他都表现出如此疯狂之态,他所看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国】,还有多少是没有描述出来的?
就连杰罗姆都能看到,那么他们是否也能看到?
预言家们互相对视,感受到压力的同时,更多的是贪婪与渴望。
逐渐有越来多的预言家进入占卜状态。
甚至连台下观众之中,都有人开始占卜。
【预言之夜】逐渐迈向一个不可测的不,不对,或许这才是埃德加·斯威夫特选择今晚召开【预言之夜】的真正原因。
他原本就嗅到了神明复苏的蛛丝马迹,指引阿尔忒校长前往众神之山就是明证。
召开【预言之夜】,借助星辰之力提高预言家们的占卜能力。
通过多人占卜来提高获取神明信息的几率。
这些都是在得知天庭真相之前,可能部署出来的东西。
将这些占卜信息收拢起来仔细归纳,折取其中最靠谱的一些地方前去探索,获取成为神明的契机。
眼前的这些预言家在他眼里,已经成了获取信息的冰冷机器。
“嗷!”
不知何时睡去的树懒兽人突然惊醒,它在梦中看到极度恐惧之事,霎时之间大汗淋漓。
绿色龟壳的乌龟兽人伸长脖子看过去,关心询问。
那树懒兽人抽搐着嘴唇说道:“我看到了末日!”
“哦。”乌龟兽人慢悠悠的缩回了头。
看到末日的人可多咧,他老龟也看到了咧。
另一边的猫头鹰人却是咕噜噜的转动着眼珠子,歪着头问道:“什么样的末日?”
树懒兽人仓皇说道:“被吃了!我们被吃了!”
“这个倒是有些新鲜咧,你是在梦里变成了小虾米吗?”龟人占卜师阴阳道。
树懒兽人也不生气,或者说它是懒的生气,只是重复说道:“真的被吃了!你被穿起来架在火上烤,我被切成块放在你的龟壳里煮,猫头鹰猫头鹰只剩下一个头!”
龟人越听越心惊:“等等,你说的被吃了,是我被吃了?”
树懒兽人说道:“我说的是我们,我们!”
龟人揭斯底里的说道:“我以为是你们!”
树懒兽人说道:“说了是我们!”
两人抓住这件小事,疯狂争吵起来。
唯独猫头鹰人埋头占卜,浑身哆嗦。
另一边,尤朵拉的身上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银光,双眼逐渐失神。
达克一直留意,这一眼便知道她又要触发【天启】,匆忙间一伸手,抓紧她的手掌,心灵力量顺着手指、掌心流进她的身体。
尤朵拉一个神情恍惚,就像是通宵码字不知不觉的睡着,然后突然惊醒一般,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惊觉。
她从恍惚之中挣脱出来,顿时冷汗直冒。
达克感觉到她的手掌冰凉,便没有放手,心灵之火悄悄燃起,温暖心灵。
尤朵拉渐渐恢复过来,这才注意到十指交叠的两只手。
“心灵之火!”
米蒂亚教授突然出现在尤朵拉的面前。
达克非常自然的放开手,对米蒂亚教授说道:“教授,我想,她应该需要休息。”
米蒂亚教授却摇头道:“没有用的。今晚时辰特殊,在哪里都一样。需要熬过今晚。”
“这样吗?”达克皱了皱眉,低声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米蒂亚教授低声道:“不会发生什么。”
达克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来果然会有事情发生,不过【星辰塔】已有万全准备,不会伤及客人。
再看后方,更多人占卜出了未来。
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突然跳了起来,像歌剧演员一样痛哭流涕,突然又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有人关心询问,他猛然将其手臂甩开,大吼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达克一眼定真,说道:“那是装的吧。”
米蒂亚教授往那边看了一眼,也是有些默然:“怎么混进来的。”
过了一会儿,表现过于夸张的演员就被星甲护卫拖了下去。
以往混入塔内的冒牌货,就算没有真正的占卜能力,也是能言善道,演技超群,刚刚那个就实在太蹩脚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去【预言之书】上留两句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