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以雷霆之势铺开、远超先前小组行动规模的体系化排查，在路明非团队的协调与国内资源的强力支撑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
不再局限于某个仓库或据点，这次排查顺着大阪实验室暴露出的人口供应链逆流而上，如同抽丝剥茧，又似水银泻地，覆盖了物流、资金、人员、设备、乃至灰色地带的庇护网络。
从大阪残留的运输单据和车辆轨迹，追查到京都几家看似合法的外贸公司，它们负责“特殊货物”的报关和初步分装。
从京都公司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又摸到了名古屋一个与多家医疗机构有隐秘往来的生物材料黑市。
名古屋的线索则指向了神奈川县几个管理松懈的小型私人港口和仓储区，那里是“货物”进入东京都市圈前最后的跳板。
排查所过之处，蛇岐八家地方势力震动，不少被金钱或把柄控制的中低层干部落网，牵扯出更多陈年旧案和利益链条。
国内施加的外交压力转化为日方某些部门的“积极配合”，虽然未必真心实意，但也清除了不少官方层面的障碍。
最终，所有线索的箭头，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清晰地指向了最终的目的地——东京。
这座超级都市的庞大与复杂，此刻成了对手最好的藏身之所，也成了排查者必须攻克的最后堡垒。
“路组，最新情报分析汇总。”
楚子航冷静的声音从加密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根据神奈川港口遗留的卸货记录、异常水流扰动数据，以及我们截获的部分加密通讯片段交叉分析，有一个高度可疑的结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措辞：“对方可能利用东京庞大且部分区域年久失修的地下排水系统，其中包括一些战前修建的隐秘通道，作为人员和物资进入核心城区的秘密运输线路。有迹象表明，近期有不明的小型潜航器活动痕迹，从东京湾方向，经由地下暗河或大型管道，潜入市区。”
“具体线路、上岸点、接应方式，目前尚未完全查明。对方非常谨慎，线路可能频繁变更，且利用了地下环境的天然屏蔽和混乱。”
零清冷的声音补充进来，“地面的监控和常规侦察手段效果有限。我们需要有人深入地下管网，进行实地追踪和确认。”
正在东京某处不起眼的路边摊，就着清晨的冷风吃着热腾腾关东煮的路明非、芬格尔和顾楠，几乎是同时停下了筷子。
路明非将最后一块萝卜塞进嘴里，咀嚼着，眼神却已经飘向不远处一个锈迹斑斑的市政下水道检修井盖。
顾楠则皱了皱眉头，她不是很喜欢下水道，前天就钻过一次，那味道实在折磨人。
芬格尔苦着脸，嘟囔着。
“又钻下水道……这群家伙是老鼠吗，这么喜欢在下水道运东西？”
“收到。”
路明非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简短回应，声音平静。
“把神奈川最后锁定的那几个可能入口坐标，以及东京地下管网的可能交汇区域图发过来。我们这就下去逛逛。”
很快，三人携带的战术平板收到了加密数据包。
楚子航和零已经将复杂的东京地下管网图，包括公开部分和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战前秘密图纸进行了初步分析，标记出了几条从神奈川方向延伸过来、又深入东京市区腹地的、最有可能被利用的水道或大型管道。
“走吧，”
路明非丢下几张钞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带好装备，下面估计不会太干净。”
顾楠揉起了太阳穴，一遍遍的在脑海中说服自己，芬格尔则认命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护服和便携式空气过滤器。
这次下去，可不仅仅是面对敌人，东京地下百年的污秽、沼气、未知生物，甚至可能残留的辐射或化学物质，都是潜在的威胁。
三人避开早高峰的人流，快速移动到预定的潜入点。
一处位于荒废工厂区边缘、几乎被杂草掩盖的老旧大型排水口。
厚重的铁栅栏早已锈蚀，轻轻一掰就露出足够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潮湿、腐朽和难以形容的异味。
路明非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苔藓和黏液的混凝土管壁。
管道直径超过三米，脚下是浅浅的、流淌着污水的沟渠，两侧有狭窄的检修步道。
“保持通讯，注意脚下和头顶。”
路明非率先踏入，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
顾楠紧随其后，芬格尔垫后，顺手将掰开的栅栏恢复原状，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手电光柱在无尽的黑暗隧道中晃动，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内带回响。
他们按照地图指示，结合管道内水流方向、空气流动的细微差别，以及顾楠对地质结构和非自然震动异常敏锐的感知，开始向东京市区的方向谨慎推进。
隧道错综复杂，岔路众多，有些地方需要涉水而过，污水冰冷刺骨。
有些地方空间狭窄，需要弯腰爬行，偶尔还能看到废弃的杂物、甚至动物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三人都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再加上装备包裹的严实，好歹还能坚持住。
“前方三百米，右侧岔路，水流声有异常回响，可能空间扩大。”
顾楠低声提醒，她的感知在地下环境格外有用。
路明非调整方向，果然，拐入那条岔路后，管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类似地下蓄水池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十米。
手电筒扫过，能看到墙壁上有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甚至还有残留的照明线路。
“这里有活动痕迹，近期。”
芬格尔蹲下，用手电照着地面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那里有几个模糊的、不属于他们的鞋印，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路明非蹲下身，仔细查看，眼神微凝。
痕迹很新，而且指向蓄水池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被半塌方石块部分掩盖的洞口。
洞口边缘，有清晰的、类似橡胶或特殊材质摩擦留下的印记。
“微型潜航器上岸的痕迹？”
顾楠凑过来，压低声音。
“很有可能。”
路明非站起身，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去看看。小心点，可能有守卫或者警报。”
三人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
路明非打出手势，顾楠和芬格尔分列两侧警戒。
他侧身，将一根带有微型摄像头的探杆缓缓伸入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