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那帮人一滚蛋,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
但萧瑟的身子还紧绷着,握着苏宁的手心全是汗,指节硬得像铁块。那是极度愤怒后,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的生理反应。
苏宁没说话,反手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两下。
就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大猫顺毛。
萧瑟的手抖了一下,低头看她,眼底的赤红还没完全散干净。
“太上皇啊……”
苏宁顺势往他怀里一瘫,找了个舒服的软肉靠着,张嘴打了个哈欠,声音懒得像是没骨头:“听起来,这官儿比现在那位坐龙椅的还要大一级呢。”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还在心疼算盘的萧月,眼睛“唰”地一下亮成了探照灯!
“娘亲说得对!”
小丫头瞬间复活,手里的小算盘再次打得噼里啪啦冒火星,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谈几个亿的大项目。
“普通高官是友情价,当今圣上是价。这太上皇……那是妥妥的历史级、典藏版至尊黑卡大客户啊!出场费、惊吓费、误工费……必须超级加倍!”
她一阵风似的刮到小萧辰面前,掏出一块新帕子,把弟弟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桂花糕渣渣擦得干干净净,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刚出土的文物。
“辰弟,听好了,”萧月一脸严肃地进行岗前培训,“待会儿见了那个老爷爷,腰杆挺直了!拿出你‘人形自走金矿’的气势来!咱们现在按秒计费,眨一下眼都是钱!”
小萧辰懵懂地点头,小手却把苏宁的裙角攥得更紧了。
萧凛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弟弟挡得严严实实。那把刚见过血的水果刀,被他用布条一圈圈缠好,重新插回腰间,眼神冷得像匹守着幼崽的狼。
“太上皇有旨,闲杂人等,跪安吧。”
一个尖细却透着股阴冷劲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穿着深灰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手里没拿拂尘,也没捧圣旨,双手拢在袖子里,满脸褶子,看着像个刚遛弯回来的普通老头。
可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天机子,一见这老太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拽着云澈连滚带爬地就往外溜,鞋都跑掉了一只。
“前辈!晚辈这就滚!马上滚!”
老太监眼皮子都没撩一下,仿佛那两个是空气。他浑浊的老眼越过众人,只在苏宁和小萧辰身上停了一秒。
“世子妃,小公子,请吧。”
语气是请,那架势却是“不去就抬走”。
苏宁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抬头看萧瑟。
萧瑟冲她安抚地点点头,把她的手裹进掌心:“没事,我陪你去。”
苏宁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那表情活像个周末早上被老板喊去加班的社畜。
“去也不是不行……”她小声嘀咕,转头看向萧月,“但这属于突发性加班,得算三倍工资。还有路费、餐补、精神损耗费……”
“明白!”萧月的小本本上,炭笔飞舞,记得飞快。
去皇宫的路上,气氛怪得很。
没有仪仗队,没有禁军开道。就一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亲自赶车,慢悠悠地晃在空荡荡的朱雀大街上。
全城静默,安静得像鬼城。
车厢里,萧瑟把苏宁圈在怀里,专注地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嘴边。
“有点酸。”苏宁嚼了两口,嫌弃地皱眉。
萧瑟二话不说,把橘子扔一边,像变魔术似的从暗格里摸出一包还温着的糖炒栗子。
剥壳、去皮、吹气,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把黄澄澄的栗子肉递到她嘴边。
萧凛抱着刀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像雷达。萧月缩在角落里,对着小账本时而皱眉时而傻笑,估计在算这笔“太上皇订单”能抽多少成。
小萧辰最乖,靠着苏宁的大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马车晃悠了半天,没去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也没去阴森森的慈宁宫。反而一路向北,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片像是被皇宫遗忘的荒地前。
这里没有琉璃瓦,没有红墙。
只有几间看着像乡下老农住的青砖瓦房,院墙也是篱笆扎的,上面还爬满了枯黄的丝瓜藤,风一吹,那丝瓜就在墙头晃荡。
要不是远处偶尔传来巡逻禁军的甲胄声,苏宁都要以为自己穿回了哪个山沟沟。
老太监把车停在篱笆门外,跳下来,躬身一立。
“到了。”
萧瑟扶着苏宁下了车。
一家五口站在这个朴素到简陋的院子前,集体石化。
这就是……大周开国皇帝,那个传说中狠人中的狠人,太上皇住的地方?
“啪嗒。”
一声脆响。
萧月手里那视若性命的小算盘,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碎。
完了!
萧月内心的小人儿直接跪地痛哭。
至尊典藏版、超级大客户,居然住这种连个保安都没有的破菜园子?!
这环境!这装修!这消费水平!
别说一个亿了,看这光景,怕是连那个“智能光照调节费”都得打白条!这单生意,要黄啊!
相比女儿的崩溃,萧瑟的反应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苏宁往怀里一扣,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双好看的眸子像看见了陷阱的孤狼,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篱笆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周的定海神针,住得比乞丐还寒碜,这合理吗?
太不合理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偻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比门口那个老太监还老,头发乱糟糟像顶了个鸟窝,脸上全是刚睡醒压出来的红印子。
老头看都没看萧瑟这帮人一眼,而是先眯着眼,鼻子耸动,冲着晋安侯府的方向使劲嗅了嗅。
然后,他一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冲着门口的老太监抱怨开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老东西,去跟他们说一声。”
“那棵破树,太亮了。”
“晃得老头子我,午觉都没睡踏实!赶紧把亮度给我调低点!”
声音不大,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像是在使唤隔壁二傻子。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棵树太亮了。
晃得老头子我,午觉都没睡踏实。
萧月绝望地闭上了眼。
实锤了。
这就是个挑剔、难伺候、还没钱的——
胡同串子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