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脸上的懒散劲儿,没了。
那双平时总像睡不醒、雾蒙蒙的眼睛,此刻干净得吓人,像是大冬天里刚结冰的湖面,冷得刺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在院子里铺开。
气温骤降,如同冰窖。
“你说完了吗?”
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太上皇的老脸一僵。
活了几百年,他竟然在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后辈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都心惊肉跳的危险气息。
但他没退,反而把话挑得更透,语气残酷得像把生锈的刀:
“丫头,这‘系统’的漏洞如果不补,只会是个无底洞。钻进来的‘虫子’会越来越变态。”
“到时候,你这儿子,就是黑夜里挂着的一块大肥肉,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疯狗。”
这是陈述句,不是威胁。
烂摊子你可以不接。
但这后果,你和你全家,得拿命去扛。
“我不管它是什么‘虫子’,还是什么疯狗。”
萧瑟一步踏出,像座山一样挡在了苏宁和孩子身前。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北疆万年不化的雪,却带着股把天捅破的狠劲。
“谁敢动他,我便杀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钉子,直接钉在太上皇的脸上。
萧瑟抬起眼,那双眸子里仿佛烧起了一场大火,疯狂又偏执。
“哪怕……”
“……把这片天给拆了,又如何?”
死寂。
院子里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聊崩了。
一边是苍生大义,一边是护犊子的底线。
两边都硬得像石头,眼看就要撞出火星子。
就在这空气都要凝固的节骨眼上。
“啾——!”
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毫无征兆地从天上传来。
这叫声不太一样,透着股“我是贵族,你们都是土鳖”的高傲味儿。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只浑身燃着淡金火焰的小鸟,拖着彩虹般绚烂的尾羽,正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优雅地盘旋下来。
它完全无视了院子里那一触即发的杀气。
径直落在了那棵玉魄金榴树的枝头。
它歪着脑袋,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挑剔地打量了一下满树的金疙瘩,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然后,它勉为其难地张开嘴,轻轻一啄。
一颗蕴含着恐怖生命精气的金石榴,瞬间化作点点金光,被它一口吸干。
吃完,这只华丽的小鸟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苏宁的衣领。
那里,正缩着一个白色的毛团子。
那是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吞天雀“球球”,此刻却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华丽小鸟盯着那个毛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鸣叫。
短促,有力,充满了挑衅。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滚。
院子里的太上皇,看到这只鸟的瞬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他狠狠一跺脚,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怎么把这祖宗给招来了!”
“这帮‘虫子’的鼻子是属狗的吗?!”
他看着苏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色:
“完了……这是那窝虫子的‘女王’!boss进场了!”
太上皇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那层薄冰给震碎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粘在了那只小鸟身上。
它站在枝头,正用尖尖的喙梳理羽毛,姿态优雅得像个正在走红毯的女明星。
而苏宁怀里的“球球”,这会儿已经不是发抖了。
它浑身的毛“呼”地一下全炸开了,活像只受惊的刺猬,喉咙里发出低沉、恐惧的“咕噜”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但这只新来的“女王”,压根没正眼看球球。
它身上那层淡金色的火焰轻轻摇曳,散发出来的不是什么邪恶气息,而是一种……
极致的洁癖和傲慢。
它看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群不小心踩脏了它家爱马仕地毯的乡巴佬。
“我的天!会飞的金元宝!”
萧月的职业病瞬间发作,两眼放出的光比那鸟身上的火还亮。
小丫头嘴里飞快地念叨着,算盘都快拨冒烟了:
“这羽毛,纯金都拉不出这么细的丝!这眼睛,顶级鸽血红宝石啊!这要是抓起来……呸呸呸,这要是请回去当镇店之宝,门票费不得翻十倍?简直是行走的印钞机啊!”
那只被萧月定义为“印钞机”的鸟,动了。
它翅膀一振,化作一道流光。
但它没攻击苏宁,也没搭理球球。
而是径直飞到了那辆青布马车旁。
那里,放着一包萧瑟刚才剥好,却因为太酸被苏宁嫌弃的橘子。
小鸟落在橘子旁,歪头审视了两秒。
然后,极其人性化地、嫌弃地扭过了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什么档次?给本宫吃这个?
紧接着,它又飞向了另一边。
那里,放着一包萧瑟刚剥好,还没来得及喂给苏宁的——糖炒栗子。
它轻巧落下。
尖喙一啄,熟练地破壳,叼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栗子肉。
仰头,吞下。
吃完,它还极有教养地用翅膀掸了掸嘴角不存在的碎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哼。
味道不错,勉强入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子,而这些凡人,不过是给它准备贡品的奴才。
苏宁看着这只讲究又挑剔的“虫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直接被气笑了。
“行啊,这年头连鸟都这么识货。”
她转头,轻轻撞了一下萧瑟的肩膀,调侃道:
“看见没?连这只‘女王’都知道,咱们侯爷亲手剥的栗子,才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这句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没心没肺的夸奖,让萧瑟原本冷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什么女王不女王,什么末日不末日。
都不如夫人这一句夸奖来得让他舒坦。
但太上皇却笑不出来。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死死盯着那只鸟,声音都在发颤:
“那不是普通的鸟……那是来索命的!”